上原晴来到民俗研究部的时候已经接近四点。
主要是询问森川奈绪花了点时间,虽然问出来的有效信息约等于零,但这是必要的时间消耗。
他推门走进社团教室的时候,星见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篇很长的文章,她边看边记,弯柔的眉梢轻轻垂落,眉心攒着一点浅褶,平添了几分惹人驻足的好看。
听到门开的动静,她抬眼看了一眼来人:
“你迟到了。”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上原晴态度端正,正常情况下他还是非常讲道理的。
“嗯。”
简单的对话之后社团教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上原晴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习题集,翻到上次做剩下的部分继续埋头苦干,一时间社团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星见泠停下了手中的笔,把手机屏幕按灭,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先记到这吧。”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目光转向对面的人。
上原晴正低着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咬一下笔帽,偶尔又抬头看天花板,像是在向某个不存在的数学之神祈祷答案。
她想到下午自习课上他做题时的表情。
也许是无聊,又或者是好奇心在作祟,她的问题憋到现在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学习对于你来说很难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上原晴早已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正在里面肆意的遨游....嗯....说遨游可能不太准确,只能说是初步会游泳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有沉底风险的那种。
星见泠等了一小会,见他不回话,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桌面准备直接伸手拿走他面前的书。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上原晴头也没抬,左手像条件反射般的一把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好疼!”星见泠忍不住叫出声。
但在下一秒之后又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是因为手不痛了,而是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头看着她。
视线撞上来的一瞬,星见泠先是感觉出一股冷。
不是敌意带来的紧绷,是一种更空茫的凉,那人眉峰没动,眼睫也没抬,瞳仁里是一片沉寂的空洞,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得像落了层霜,又重得像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她全身。
她感觉对方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偏偏是这种不带任何感**彩的审视,比最阴狠的瞪视更让人后背发凉。
恶意尚且藏着人的欲念与情绪,可他的审视纯粹得近乎荒芜,没有半分人间气,仿佛你是死是活、是喜是怒,都掀不起他眼底一丝波澜。
她见过社交场里虚情假意的热络,见过商战里锋芒毕露的压迫,见过家族里笑里藏刀的试探,却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被一道目光,轻飘飘地剥夺了所有 “人” 的属性,就好像在对方眼中你只是一件需要被评估的物件。
被人打扰到学习的上原晴心情很不好,本来在题海中都只能勉强的“游动”,结果还有人试图阻止他学习。
不过星见泠的声音马上唤醒了他的意识,让他快速搞清楚了眼下的状况。
于是,以“人间少有”自称的某位美少女就看到堪称艺术的一幕
——面前这人眼中的空茫以极快的速度泯去,不到半秒,那双眼睛就换上了平时那副平平无奇的死鱼眼(自认为),速度之快一度让她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接着,对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假笑(还是她自认为)。
“抱歉,星见部长,我学习的时候比较忘我,你没事吧。”上原晴松开手,把那只被他捏得有些红的手腕还给了它的主人。
星见泠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起几道浅浅的红印,是被他的指节勒出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面前这个人。
“你练习过空手道?”她问。
“算是吧。”上原晴含糊其辞地回应,随即继续说道,“不过刚刚真的是意外,我下次注意。抱歉了,星见同学。”
上原晴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在社团教室里学习,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拿着她给的工资在摸鱼。
虽然她自己也说了社团暂时没什么实际活动,但人家付了钱,他却在写自己的作业。
写作业就算了,还把雇主弄伤了,这种情况他是怎么样都硬气不起来的。
但道歉归道歉,他对星见泠还是有点小怨言的。
上课的时候偷看也就算了,怎么到了社团教室就直接上手了?
也就是自己经过十几年的安稳生活已经平和多了,要是换成上辈子,陌生人靠近他一米以内,他早就伸手捏碎对方的脖子了。
又转念一想,星见泠这家伙该不会是隐藏的痴女吧?
听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物质条件足够好,所以常常精神空虚,从而导致私底下异常的变态。
莫非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表面上一副乖巧端庄的大小姐模样,其实内心已经腐烂到会对男同学动手动脚的地步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她略带狐疑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部长的手还痛不痛。”上原晴迅速把脸上的表情切换到“关切模式”。
“有点痛。不过看在你道歉得诚恳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星见泠揉了揉手腕,痛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只是皮肤还有点红。
她会这么说也有心虚的成分在里面,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就脑子犯抽去拿男生的东西,这有违她一直以来的教养。
“部长大义,不愧是兼具心灵与外貌的美少女。”上原晴马屁如潮,只想赶紧把这个事情混过去。
“虽然我很欣慰你有这样的眼光,不过......”星见泠拖长了尾音,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什么?”
“你弄痛我手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还是社团活动时间吧。你就这么拿着我付的工钱在社团教室里学习?”
“小气。”
上原晴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说什么放过他,还不是耿耿于怀自己刚刚捏痛她的事。
还特意强调什么“我付的工钱”,这不就是想让他记住自己是她的雇员吗?不过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上原晴的脸上保持着毫无异样。
星见泠指尖虚抵着下颌,头微微歪向一侧,鬓边几缕碎发顺着冷白的颊边滑落,遮住眼底流转的思绪,明明在凝神盘算,清艳的侧脸却透着股灵动的劲儿。
片刻之后她开口:
“如果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次你偷偷学习的事就算了。”
什么叫偷偷?我光明正大的好吧。
不过这话上原晴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部长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