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周浩吵醒的。准确来说，是被他的尖叫吵醒的。
“林言！”
“林言！”
“卧槽林言！”
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地震了再叫我。”
周浩冲到我床边，直接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比地震还刺激！”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一个短视频账号。
账号名：姐姐今天也很可爱。
我大脑迟钝了两秒，然后瞬间清醒。视频还是昨晚那条，白裙，窗边，低头整理裙摆，抬头看镜头。
那张脸没有完全露出来，但我认识，毕竟是我自己的脸。
我猛地坐起来。
“多少了？”
周浩深吸一口气。
“粉丝十万。”
我：“……”
宿舍安静了一秒。下一秒，我从床上跳下来，差点踩到拖鞋摔一跤。
“十万？！”
周浩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不止。”
他把手机往下滑。
“点赞三十万。”
“评论五万。”
“收藏九万。”
“还有人剪了二创。”
我眼前一黑。
“什么二创？”
“配了音乐。”
“……”
“还有慢放。”
“……”
“还有人逐帧分析姐姐抬头那一秒为什么那么温柔。”
“……”
我捂住脸，，心中暗骂道：林夕，你™真的完了。
周浩坐在我椅子上，一边刷评论，一边啧啧称奇。
“林言，我说真的。”
“你这个姐姐人设很能打。”
我冷冷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他立刻改口。
“你这个账号很能打。”
“这不是我的账号。”
“但视频里是你。”
“闭嘴。”
周浩闭嘴了三秒，然后又忍不住了。
“所以你昨晚真的穿了那条白裙子？”
我盯着他。
他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忍住小声补充：
“但是挺好看的。”
我抓起枕头砸过去，周浩抱头鼠窜，连带着把宿舍另外两个舍友也醒了。他俩一个叫陈启，一个叫李牧。
陈启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了？谁火了？”
李牧翻身坐起来。
“林言火了？”
周浩兴奋道：
“不是林言。”
我刚松一口气，周浩却又补充：
“是林言的姐姐火了。”
我：“……”
陈启一脸茫然。
“林言哪来的姐姐？”
周浩看向我，李牧也看向我，而我却面无表情。
“我也想知道。”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周浩手机里展示的视频。
陈启盯了半天。
“等一下。”
李牧也皱起眉。
“这个侧脸……”
周浩幽幽道：
“是不是很眼熟？”
我站起来。
“我去洗漱。”
三个人同时开口：
“林言。”
我回头。
“敢说出去，你们今天都没饭吃。”
周浩立刻比了个封口手势。
“放心，我们嘴很严。”
陈启点头。
“严得像保险柜。”
李牧想了想。
“但保险柜也有密码。”
我眯起眼。
李牧立刻补充：
“密码掌握在你手里。”
我这才满意地走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看见林夕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消息列表最上面。
她凌晨一点半发过一条消息。
【哥哥睡了吗？】
两点十分又发了一条。
【哥哥应该睡了。】
三点整。
【数据好像还在涨。】
四点半。
【哥哥醒来不要生气。】
五点四十。
【我会乖乖认错的。】
最后一条是六点半。
【哥哥早安。】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散了一半。她大概又熬夜了。
我打字：
【你昨晚几点睡的？】
对面秒回。
【哥哥醒啦？】
我皱眉。
【你不会没睡吧？】
这次对面停顿了几秒。
【睡了。】
【几点？】
【一点。】
【林夕。】
【两点。】
【说实话。】
【四点半。】
我：“……”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视频的事晚上再算账。】
【现在，去睡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委屈小狐狸表情。
【可是我等下有会。】
【推掉。】
【哥哥昨天不是还让我好好上班？】
【那是昨天。】
【今天你熬夜了。】
【睡觉。】
这次她没立刻回，而是过了十几秒。
【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我盯着屏幕。
这题也不能正面答：答是，她能高兴一整天；答不是，她能演一整天。
所以我回：
【我怕你猝死后没人删视频。】
对面秒回：
【哥哥好凶。】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但是我会睡的。】
我这才放下手机。刷完牙出来，看见周浩还抱着手机在那刷。见我盯着他，他有些不自在，于是抬头看向我。
“兄弟，你妹那边怎么说？”
“她说会睡觉。”
“我问视频。”
“她现在先睡觉。”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你是真的宠她啊。”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她昨晚通宵了没睡。”
“哦。”
周浩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视频破十万粉这件事不重要，你妹没睡觉比较重要。”
我翻开课本。
“有意见？”
“呃这个……”
“有意见给我憋着。“
周浩被我呛住了，无奈的竖起大拇指。
“你真是妹控典范。”
我懒得理他。可书翻开后，我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一直在震，不是林夕，是周浩他们疯狂刷到的新评论截图。截图里的评论区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了。
“姐姐好温柔啊啊啊！”
“这是什么新晋白月光？”
“账号名好宠，是妹妹开的号吗？”
“妹妹视角？所以镜头后面是妹妹？”
“求妹妹也出镜！”
“姐姐可以嫁给我吗？”
“这个抬头我反复看了三十遍。”
“姐姐不说话都这么好看，要是开口我直接没了。”
“求直播！”
“求露脸！”
“求更新！”
我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那句“姐姐可以嫁给我吗”时，想到屏幕后可能是周浩这样地丑蝈蝻，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浩忽然喊了一声。
“哎？”
“怎么了？”
“刚才那条‘嫁给我’的评论没了。”
我一愣。
周浩又刷新了一下。
“真的没了。”
又过了几秒，他喃喃道：
“怎么‘老婆’也被屏蔽了？”
我：“……”
不用问，肯定是林夕。
与此同时，星穹智能总部，顶层会议室里，市场部负责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林总，这个测试账号的数据非常特殊。”
“不是普通优秀，是完全超出模型预期。”
投影幕上，是一连串增长曲线。播放量，点赞率，完播率，收藏率，转粉率---所有的数据，每一条线都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负责人指着数据说道：
“发布后的前六小时，系统原本只给了基础流量池。但是用户互动率太高，模型自动推入了二级流量池。随后收藏率异常突出，凌晨三点进入三级流量池。到今天早上，粉丝已经突破十万。照这个趋势，今晚可能破二十万，甚至更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而林夕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外套，长发束起，下眼睑上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秘书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会议纪要。但她握笔的手微微用力，因为她知道，屏幕上那个“测试账号”里的“姐姐”，正是昨晚穿着粉色兔子家居服坐在林总客厅里的那位，也就是林总的亲哥。
此时市场部负责人还在兴奋：
“林总，我建议继续运营这个账号，它的自然流量能力太强了，而且账号人设非常清晰。”
林夕终于开口。
“什么人设？”
负责人立刻回答：
“妹妹视角下的温柔姐姐。”
秘书的笔尖一顿，偷偷瞟了一眼林总，但林夕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
“继续。”
负责人点开评论区截图。
“目前用户反馈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词---温柔，干净，白月光，妹妹视角，宠。”
林夕听到最后一个字，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负责人完全没发现，继续说道：
“尤其是‘妹妹视角’这一点，非常有记忆点。账号名叫‘姐姐今天也很可爱’，天然带有叙事感，用户会自动脑补姐姐和妹妹的日常关系，这对后续内容运营非常有利。”
林夕轻轻点头。
“嗯。”
秘书又悄悄看她一眼。林总现在的表情很淡，但根据她长期工作的经验，林总心情很好---非常好。但是，下一秒，当市场部负责人切到下一页评论时，上面正好有一条热评：
“姐姐嫁我！”
会议室温度顿时似乎忽然低了一度。林夕看着那条评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种评论影响账号氛围。”
负责人愣住。
“啊？”
林夕语气平静。
“屏蔽。”
负责人迟疑道：
“林总，哪种？”
林夕说：
“嫁我、老婆、亲亲、想抱、想娶……”
会议室安静了。秘书默默低头，心想：很好，林总已经开始公器私用了。
负责人艰难地点头。
“好的。”
“还有。”
林夕补充。
“不要引导真人身份。”
“不要暴露地点。”
“不要过度露脸。”
“评论区出现学校、姓名、住址相关内容，全部过滤。”
负责人立刻认真起来。
“明白。”
林夕看着投影上的账号头像，声音淡淡的。
“这个账号只是测试。”
“但测试对象的隐私，优先级最高。”
秘书听到这句话，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林总还记得这是她哥，不是纯流量产品。
会议结束后，秘书跟着林夕回办公室。刚关上门，林夕就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后台，刷新，一气呵成---粉丝数十二万
秘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林总。”
“嗯？”
“您之前叮嘱过我的，说会议结束后督促您午睡一会。”
林夕盯着手机。
“看完数据。”
秘书沉默，这句话她一个上午已经听了三次。
林夕继续往下翻评论，翻到一条：
“账号名好宠啊，感觉妹妹一定很喜欢姐姐。”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弧度，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秘书眼皮一跳。
“林总，您用的是官方后台账号。”
林夕动作一顿，然后默默取消点赞。
秘书：“……”
林夕轻咳一声。
“误触。”
秘书面无表情。
“好的，林总。”
又过了一会儿，林夕忽然问：
“你觉得哥哥会很生气吗？”
秘书想了想，谨慎回答：
“林先生昨晚已经知道视频发布了。”
“但是今天数据超出预期。”
“可能会有一点……震惊。”
林夕低下头，看着手机。
“他让我去睡觉。”
秘书愣了一下。
林夕轻声说：
“他没先骂我。”
“先问我几点睡的。”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像是一个闯祸的小孩，本来以为等来地会是父母混合双打，结果先等来的却是一句“疼不疼”。秘书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总在别人面前那么冷，却总在哥哥面前变得幼稚。因为只有在那个人面前，她可以不用永远正确。
秘书放轻声音。
“林先生很关心您呢。”
林夕嘴角微微弯起，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嗯，只可惜某个傲娇一直不肯承认呢。”
下一秒，她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发去的消息。
【你睡了吗？】
林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随即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折叠床边。
“我去睡半小时。”
秘书终于松了口气。
“好的。”
林夕走到休息室门口，又回头。
“如果账号粉丝破二十万，叫我。”
秘书：“明白了林总”
她就知道。
我这一天过得异常艰难。上午第一节课，周浩刷到账号破十五万；第二节课，陈启到有人给视频配了同人文；中午吃饭时，李牧告诉我已经有人在画“姐姐”头像了。
我端着餐盘，面无表情。
“你们再看，我就换宿舍。”
周浩立刻收起手机。
“别啊，兄弟。”
“我们是在帮你掌握舆情。”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他刚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浩低头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林言。”
“干什么？”
“有人在评论区说，姐姐一看就是那种会给妹妹做饭、帮妹妹吹头发、晚上哄妹妹睡觉的温柔姐姐。”
我筷子一顿。
陈启感叹：
“网友看人真准。”
李牧点头：
“除了性别不准，其他都挺准。”
我扫视他们三人，见我目露凶光，三个人同时低头吃饭。我本来想骂他们，但想了想，又有点骂不出来。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们说得确实没错。小时候林夕怕黑，我哄过她睡觉；她创业初期忙到忘记吃饭，我给她做过饭；她头发湿着就趴在桌上睡着，我也确实帮她吹过头发。唯一的问题是，网友以为我是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至少网友不知道我是男的。
下午四点，林夕终于给我发了消息。
【哥哥，我睡醒了。】
我回：
【所以你到底睡了多久？】
【一小时。】
【不是半小时？】
【毕竟哥哥特意嘱咐我睡觉，所以我多睡了一会儿。】
我盯着这句话，明知道她在邀功，还是回：
【乖】
对面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发来一连串小狐狸转圈表情。
我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周浩坐在旁边，幽幽道：
“你又笑了。”
我收起手机。
“没有。”
“你妹？”
“闭嘴。”
“你真的很容易被她拿捏。”
我没反驳，因为他说得对。
晚上九点，账号粉丝突破二十万。
林夕给我发来截图。
【哥哥，测试效果好像还不错。】
我看着那句“好像”，冷笑一声。
【二十万叫还不错？】
【市场部说很不错。】
【那你觉得呢？】
这次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觉得哥哥很厉害。】
我怔了一下，三秒后她又发来一条。
【不管是以前照顾我，还是现在愿意陪我胡闹，哥哥都很厉害。】
我盯着手机，半天没打字。
过了一会儿，我回：
【少拍马屁。】
【明天视频要是还涨，你自己想好怎么解释。】
【我会乖乖解释。】
【别熬夜。】
【嗯。】
我本来想收起手机，她又补发来一句。
【哥哥晚安。】
我看着那四个字。
【晚安。】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放下手机准备睡觉时，那个账号的视频，再一次被系统推入了更大的流量池。凌晨两点，粉丝三十万；凌晨四点，四十五万；第二天早上，周浩再次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时，或许是因为刚起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掩饰不住他的兴奋。
“林言。”
他晃了晃我。我依旧闭着眼，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道：
“又怎么了？”
周浩咽了口口水。
“你姐姐五十万粉了。”
我：“……”
我的大脑瞬间清醒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生无可恋的羞耻。我把被子拉到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让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