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粉是什么概念？在我的想象中，大概就是我刚走进教室，就发现全班一半的人都在刷那个账号，而且刷得非常认真。有人在看原视频，有人在看二创，还有人打开了学校论坛，和网友一起分析“神秘姐姐”到底是谁。
我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周浩已经提前占好位置。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
“林言。”
“别说话。”
“我还没说。”
“你脸上写了。”
周浩默默把手机递过来。论坛首页，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标题是：【理性分析：爆火的“姐姐今天也很可爱”是否与本校有关】。我眼前一黑，点进去，一楼是楼主的长篇分析。
“首先，视频窗外的树影疑似南门附近梧桐。其次，摄影棚背景风格与学校后门商业街某摄影工作室高度相似。”再次，视频中姐姐身高约一六五到一六八，体型偏瘦，骨架小。最后，账号名明显是妹妹视角，而本校最近刚好出现过一对非常出名的兄妹。”
下面配图。
第一张，是视频截图；第二张，是昨天校园论坛里我和林夕在食堂吃饭的偷拍照；第三张，是我在操场被林夕拍照时的远景。
虽然都没有正脸对比。
但我还是心跳漏了一拍。
评论区已经开始发疯。
“楼主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那个哥哥是不是叫林言？”
“计算机系那个？”
“我知道他，长得确实清秀。”
“不可能吧，人家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女装又不是不行。”
“你们别太离谱。”
“但他妹妹是林夕啊！AI女总裁！账号爆火说不定就是她公司运营的。”
“卧槽，逻辑闭环了。”
“所以姐姐是哥哥？”
“禁止套娃。”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周浩。
周浩小声问：
“怎么办？”
我说：
“删帖。”
“我不是管理员。”
“那你去当管理员。”
“……”
周浩闭嘴了。
我拿出手机，给林夕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听声音她还挺精神。
“哥哥？”
我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屏蔽同城推荐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屏蔽了。”
“那为什么学校论坛开始扒我？”
她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
“说明哥哥魅力太大，算法也挡不住。”
“林夕。”
“哥哥我错了。”
她认错速度快得离谱，我反而被噎了一下。
“你先别错。”
“先解决。”
“好。”
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我会让团队处理关联词，降低校园相关搜索权重。”
“评论区加学校名称过滤。”
“视频背景重新裁切。”
“后续内容不出现任何可定位环境。”
我听她说得这么熟练，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过？”
她停顿了一下。
“哥哥。”
“嗯？”
“作为一家AI公司的CEO，提前做风险预案是基本素养。”
“那作为妹妹呢？”
她声音小了一点。
“作为妹妹，想让哥哥别生气。”
我沉默了，她这招每次都很管用。因为她知道，我最吃她服软这一套，尤其是她放轻声音喊“哥哥”的时候。
事已至此，我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生气。”
“我是不想全校都知道。”
“嗯，我知道。”
她乖乖答应。
“以后发之前，一定给哥哥审核。”
“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今天更真诚。”
“……”
我叹气。
“还有，学校论坛这个帖子，别用太硬的手段删。”
“为什么？”
“越删越像真的。”
“那怎么办？”
“让它吵。”
我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些偷偷刷论坛的人。
“只要没有实锤，他们顶多怀疑。”
林夕想了想。
“哥哥好聪明哦。”
“少来。”
“真的。”
她轻声笑了一下。
“哥哥一直很聪明。”
我没接话茬。因为她夸得太认真，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正当我准备挂电话时，她忽然问：
“哥哥。”
“嗯？”
“你真的很讨厌这个账号吗？”
我手指顿住，电话两边都沉默了许久。
“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
我看向窗外，教室外面阳光正好，有学生抱着书从走廊经过。我的生活本来很普通，上课，考试，写作业，和舍友打游戏，偶尔被妹妹接去吃饭。可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账号忽然把我推到了很多人面前。我不习惯，也有点慌。但要说讨厌……好像也没有？至少看到林夕因为数据变好而开心时，我没有真的后悔答应她不删视频。
于是我说：
“我只是不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说：
“那我陪哥哥慢慢习惯。”
我心里一软，嘴上却不饶人：
“你少给我惹点事，我会习惯得更快。”
她笑起来。
“好哦。”
上午的课，我基本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数据库索引，下面的人在小声议论“神秘姐姐”。
“你们看这个账号了吗？”
“看了看了，真的好漂亮。”
“我觉得不像我们学校的。”
“但论坛分析得挺有道理。”
“说是林言？不可能吧。”
“林言是谁？”
“就咱系那个学霸啊，说是妹妹是独角兽公司老总。”
“卧槽，昨天上论坛那个？”
“对。”
“可他是男的啊。”
“所以才刺激。”
我坐在座位上，生无可恋。周浩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我低声说：
“你再笑。”
周浩立刻坐直。
“没有。”
“你嘴角快咧到耳朵了。”
他咳嗽一声。
“我只是觉得，人生真奇妙。”
“你想死？”
“不想。”
中午，学校论坛的讨论热度越来越高，帖子从“理性分析”发展成了“全民侦探”。有人截图对比手型，有人对比身高，有人甚至试图根据视频里的光线判断拍摄时间。但因为林夕那边处理得很快，关键词和定位信息被平台降权后，外部流量里几乎没有学校相关内容。真正热闹的，只有校内论坛。而校内论坛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离我太近了。
下午，我去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就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
“就是他吗？”
“好像是。”
“看背影真的有点像。”
“别瞎说，人家是男生。”
“男生怎么了？他腰真的好细。”
我握着餐盘的手微微用力。
周浩在旁边一脸严肃。
“林言。”
“有屁快放？”
“从今天开始，你可能要注意背影管理。”
我看着他。
“我看你是真活腻歪了”
“我是为你好。”
“谢谢，不需要。”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林夕发来消息。
【哥哥，吃饭了吗？】
我拍了张餐盘发过去。
【今天没有鸡腿吗？】
【排队太长。】
只见她光速回复说：
【我让人送。】
我眼皮一跳。
【不许。】
【可是哥哥要吃好一点。】
【你再送，明天论坛帖子标题就是《神秘姐姐疑似被AI女总裁投喂鸡腿》。】
对面安静了三秒。
【这个标题还挺可爱。】
【林夕！】
【我不送了行了吧？哥哥消消气】
我刚松口气，她又发来一句。
【晚上我带哥哥去吃。】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周浩立刻抓住机会。
“又笑了。”
我把手机扣上。
“吃饭。”
“你妹？”
“吃饭。”
“懂了。”
“周浩。”
“我闭嘴。”
下午三点，论坛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变得更加直接，【有没有人觉得“姐姐今天也很可爱”里的姐姐像林言？】，下面评论飞快刷新。
“救命，越看越像。”
“但林言不是哥哥吗？所以账号名应该叫哥哥今天也很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别搞。”
“如果真是他，他妹叫他姐姐也太损了。”
“可是听说他妹妹很黏他。”
“那就更合理了。”
“我觉得不可能，林言平时挺正常的。我跟他同班的，也没见他有着爱好啊。”
“他长得正常，不代表他女装不行。”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我看完帖子，整个人已经麻了。
周浩小心翼翼问：
“要不要让你妹处理？”
我摇头。
“现在处理只会坐实。”
“那怎么办？”
“装死。”
周浩点头。
“以静制动，好策略。”
“适用于你的人生。”
就在这时，林夕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
“你看到帖子了？”
她说：
“看到了。”
“你别乱动。”
“嗯。”
她顿了顿。
“哥哥，我已经让人放了一些干扰信息。”
我心里一紧。
“什么干扰信息？”
林夕语气很平静。
“让大家觉得账号里的姐姐可能是外校学生。”
“也可能是专业coser。”
“也可能是公司签约模特。”
我松了口气。还好，得亏她没有直接黑进论坛删帖。
结果她又补充：
“还有人说，姐姐其实是AI生成的虚拟人。”
我：“……”
“这也是你放的？”
“嗯。”
“你觉得有人信？”
“会有人信。”
她认真解释。
“毕竟我是做AI的。”
“……”
我居然无法反驳。
到了傍晚，论坛风向果然乱了。有人坚持“姐姐就是林言”，有人说“别造谣，人家男生正常上学呢”，有人怀疑是星穹智能的新虚拟人宣传，还有人说这是某个网红机构故意炒作。讨论越吵越散，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集中。我不得不承认，林夕虽然胡闹，但她处理问题能力和执行力，都确实非常厉害。
晚上七点，她又开车来接我。这次没有开保时捷，而是一辆低调了很多的黑色宝马7系。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我坐进副驾驶，妹妹立刻凑过来。
“哥哥。”
“安全带。”
“哦。”
她乖乖坐回去系安全带。
我看了她一眼。
“今天没熬夜？”
“没有。”
“几点睡的？”
“哥哥让我睡之后就睡了。”
我盯着她，她眨眨眼，这次不像撒谎。我这才满意。
“论坛的事，处理得不错。”
妹妹眼睛一亮。
“哥哥夸我？”
“只是陈述事实。”
“那也是夸。”
她得意地仰起小脸，嘴角都快压不住了，鼻子仿佛也跟着翘到了天上。
“毕竟哥哥很少夸我嘛。”
我愣了一下。
“是吗？”
“是。”
她认真数起来。
“哥哥夸我最多的话是‘别闹’。”
“那不是夸。”
“在我这里算。”
我有点无奈。
“林夕。”
“嗯？”
“你已经很厉害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看着前方，装作很随意地继续说：
“公司也是。”
“账号这事也是。”
“还有以前那些事。”
“你一直做得很好。”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见我侧头看她，她微微别开了脸，耳尖却有点红。我忽然觉得好笑，在外面被那么多媒体夸“天才CEO”“AI女王”，她都能面不改色。结果我随便说一句“你很厉害”，她反而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
“嗯？”
“再说一次。”
“不说。”
“求求你了。”
“不。”
“哥哥。”
我终究是败下阵来，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
“你今天处理得很好。”
她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嗯。”
车驶过学校门口，夕阳落在挡风玻璃上。我忽然觉得，今天那些混乱、紧张、掉马危机，好像也没有那么糟。至少身边这个闯祸精，因为我一句夸奖开心成这样，就还挺值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持续到我打开手机为止。
周浩发来截图，账号粉丝：八十万；热评第一：“姐姐什么时候直播？”
我两眼一黑。林夕也看到了，她沉默两秒，然后小声说：
“哥哥。”
我看向她。
她非常乖巧地说：
“这次不是我提的。”
我深吸一口气。
“你最好也别想。”
她移开视线，我立刻警觉。
“林夕。”
“我没有想。”
“看着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后又移开。
“真的没有想很多。”
我：“……”
很好，已经知道下一场灾难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