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关闭校门的铃声在圣和女子学院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天使、契约、地狱，啧…绝对不能下那个鬼地方。”
声音很轻，被路过的车轮碾过地面而发出噪音盖住了，也许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回家的路她走了快一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从圣和周边自带柔光滤镜的独栋洋房，退化成普通公寓楼，然后是便利店和弹子房，最后是成排的老式木造公寓。
她的家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一栋比她年纪都大的三层小公寓。
打开沉重的阀门，进门就能看见冰箱。冰箱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冰箱内唯一的食物，半袋切片面包，一盒快过期的鸡蛋，一根舍不得一次吃完的火腿肠。
两片面包丢进那台脾气很大的烤面包机。机器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喘息。
她上辈子认识一个真有哮喘的，后来被她骗了两百块钱跑路了。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她是好人了，嗯，只不过是契约规定的。
面包一面焦一面凉，干嚼着硬得能磨刀。她靠在厨房台面上，视线飘向窗外对面正在拆建的高级公寓工地，对着效果图上的落地窗和屋顶花园狠狠啃了一口面包。
“等老娘攒够积分了，复活拿到奖金，落地窗要三层楼高，马桶圈带加热，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女仆，请两个。不，三个。一个负责煎吐司，一个负责递锅，还有一个专门服侍我。制服要好看的，裙子长度适中，笑起来必须甜。每天早上列队问好，每天我起床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叫我主人，起床了。”
“所以果然刷分要趁早，好感度要，人设不能崩。这样他们才能找我帮忙。”
如同打了鸡血的她快速翻开活页夹，抽出新生辅导名单。
“山田优，父亲，综合医院院长。母亲，前外务省翻译官。哥哥，东大法学部。”高价值，标记一下。
“滕士雅，父亲，银行支行行长。母亲，茶道掌门之女。”高价值，标记。
“心野爱子，父亲，不动产社长。母亲，著名明星。”超级高价值，标记标记标记。她妈上节目提一句“我女儿的前辈很关照她”，知名度就能涨一大截。
然后…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第二十一行。看着照片和名字，天野晴盯着那张脸，还有后眼下的那颗痣。
“……啧。”
她认识这个家伙，她还在拿“每日一善”任务练手的时候。小学班上有个自闭症的同学，不爱说话，头发永远遮着眼睛，课间永远一个人蹲在沙坑边上用树枝画画。
别人跟她说话她要么不理，要么紧张得结巴，全班都当她是空气。而天野晴每天都凑过去跟她说话。
“你今天画的什么？这是恐龙吗？我觉得像哥斯拉。”她蹲在沙坑边上，自问自答，完全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回应。
一根树枝在沙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可能是恐龙，也可能是土豆。她不管，反正任务积分在涨。
【每日一善（1/1），积分+2。】
有一次对方摔倒了膝盖磕破皮，她二话不说把人背到保健室，一路上对方浑身僵硬像块木板，她蹲下来帮他看膝盖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脸别到一边，不敢看她。
也正是在那个角度，她注意到了，她右眼下方，紧贴着下眼睑的弧线，有一颗泪痣，平时藏在头发里面，不把头发弄开根本看不到。
只不过后来爸妈出车祸，家道中落，她转学。走之前没跟任何人告别，包括那个沙坑边上的自闭症同学。毕竟任务到处都有，下个学校还有新的人、新的积分。
但现在这家伙现在考进了圣和女子学院，甚至还比我晚一年。
天野晴的目光在备注栏上停了一下，“性格内向，需特别关注。”这行字和记忆里那个蹲在沙坑边画恐龙的瘦小身影重叠在一起。看来病还没好。不对，应该说，看来她还是老样子。
天野晴往后靠了靠，翘起腿，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打开了手机，输入进了记事本，手机页面上光标一闪一闪，等着她输入。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她写进了手机里。
旧友重逢？小学同学？自闭症？
新的环境，没熟人，我是唯一一张熟面孔。自闭症患者社交圈窄，一旦建立信任就是长期饭票。小时候攒的那点交情，不对，攒的那点好感度，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重新激活。
反正不能主动。等她来认我。如果她没认出来，再制造偶遇也不迟。总之不能显得太热情，掉价，但如果相认，就立刻开启“温柔守护系学姐”模式。
“自闭症学妹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的依靠，这个设定放到少女漫画里我这不就是救赎文女主吗？如果成功了，她不就是我长期稳定的积分来源。“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自信满满的点击保存。
关掉面板，合上活页夹。她站起身，去厨房接了半杯水，对着冰箱门上贴的那张手绘海报喝了一口。海报是开学典礼的时候学生会发的，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写着“新学期！新朋友！新回忆！”每个词后面都跟着三个感叹号，看着就吵。
“新学期。”她自言自语，“新朋友。新…”
她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灶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新工具。”
然后她走到玄关，蹲下来，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明天的新生辅导必须六点提前到校。领带熨好了，鞋擦过了，笑容模式，温柔学姐，已预热。
第一印象很重要，尤其是对一群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让她们第一天就记住天野前辈有多完美，这事关好感度基数，基数越大，后期刷分效率越高。”
她按下保存，又加了一句。
“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名字刚才看了，但她没记住。因为她的脑子自动把那个名字替换成了“工具人21号”。
“那家伙好像是叫做，黑崎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