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新生辅导终于是结束了。天野晴在体育馆门口跟最后一个新生挥手道别，转身时笑容还没卸干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站了一上午，脸都快笑抽筋了，现在只想回教室坐下，狂吹空调。
推开二年A班教室的门，她刚坐到座位上，就看见日向陽菜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
黄色双马尾在空中甩的飞快，她将一个浅粉色纸盒“啪”地一声落在她桌上，盒子上印着“日向烘焙坊”。
“做好了！上次说的那个！”日向陽菜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烘焙世家继承人的骄傲，“你可是第一个试吃的，心怀感激地给我好好品尝啊。”
天野晴绷着微笑着打开纸盒。一个小小的圆形蛋糕安静地躺在里面，奶油抹得光滑，边缘化了一圈小花，然后她的笑容在脸上定格了。
顶部铺满了水果片，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下面的奶油。这根本就不是蛋糕，就是一个伪装成蛋糕的水果拼盘。
“怎么样怎么样？我用了很多的水果，每一样都是今天早上现切的！”日向陽菜身体前倾，眼睛亮着光的，脸上写满了“天野同学快夸我”。
“哈哈哈，不愧是日向同学做的看起来就好好吃。”天野晴说着笑容依旧绷着。
天野晴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水果和奶油的比例。这已经不是在吃蛋糕了，是在水果沙拉里挖矿，挖了半天才挖到一丁点奶油，珍贵程度堪比淘金。
她抬眼看向正一脸紧张等反馈的日向陽菜，露出一个温柔到能拧出蜜的“笑容”。
“啊，嗯，哈哈，陽菜，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个蛋糕胚烤得又松又软，水果新鲜得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咬一口感觉自己都变健康了。”
她把叉子优雅地放在盘沿，“不过呢，我个人觉得水果是蛋糕的灵魂，但奶油是灵魂的床垫。灵魂再好，床垫太薄了也硌得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日向同学？”
日向陽菜眨了眨眼，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最后点头：“哦哦哦！天野同学的意思是水果可以再多放几种对吧！我下次试试加蓝莓和菠萝！”
天野晴的笑容纹丝不动，
“这家伙在挑衅我吗？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不，不是。是这家伙没有反应过来啊！
一旁正在整理笔记的柚木陽子抬起头，褐红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了看天野晴脸上那个快要绷不住的微笑，又看了看陽菜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水果方案”，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侧过身，用一种温和而不失清晰的语调开口了。
“日向同学，”柚木陽子顿了顿，“我觉得，天野前辈的意思可能是……想让你多放一点奶油。”
曰向陽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本子，又抬头看看天野晴。天野晴微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日向陽菜恍然大悟，然后脸颊迅速鼓了起来，双马尾随着她猛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那你直接说‘多放奶油’不就好了嘛！什么床垫不床垫的，我又不是来听你讲哲学课的！”她瞪着天野晴，耳根微微泛红，分不清是不好意思还是恼羞成怒。
天野晴将叉子上最后一块蛋糕优雅地送进嘴里，心里想着，真是抱歉啊，日向同学直接说多没意思，拐着弯说话是我在这无聊世界的人生乐趣之一。
但她说出来的话是：“是是是，下次我直接说。真是抱歉啊，日向同学。”
陽菜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手上没停，她在本子上重重地划掉了之前记的那些水果种类，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奶油加倍！糖霜撒面！水果只放一颗！”写完又觉得太听话了，赶紧用笔尾戳了戳下巴，补了一句“下次偏不放奶油，让你吃水果吃到饱”，但字写得小小的，明显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柚木陽子看着她俩，抿嘴笑了笑，把自己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往前翻了翻。然后她转向天野晴，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对了，天野前辈。下午的物理辅导，能不能改在图书馆？今天教室那边有社团招新的说明会，可能会很吵。”
天野晴刚想说“没问题”，日向陽菜突然从本子上抬起头，双马尾一甩，抢先开口：“等等，陽子你怎么叫她前辈叫得那么顺口？明明同班吧。”她顿了顿，双手抱胸，把脸扭到一边，声音忽然降了半格，“下午图书馆那个位置靠窗的，光线好。你要是来辅导陽子的话，我可以顺便帮你们占座。顺便的！不是特意给你占的！”
天野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心里把日向陽菜这句话的潜台词拆解了一遍“顺便”就是特意，“帮你们”主要是帮你，“不是特意给你”等于就是给你。傲娇真是一种低效率但异常可爱的语言系统。
“那就谢谢日向同学了。”她放下水杯，微笑着说。
陽菜把本子往怀里一抱，站起身，马尾甩得差点扫到旁边同学的便当盒。“我先去家政教室收拾东西。蛋糕的事我记住了，奶油加倍，糖霜撒面，水果只放一颗。到时候不好吃可别怪我。”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下午别忘了来图书馆！迟到的话不给你留位置。”
柚木陽子目送日向陽菜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然后转回来，翻开笔记本，用笔尖点了点物理习题集的扉页，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日向同学人真好。”
天野晴斜了一眼柚木陽子平静的侧脸，在心里狠狠地点了个赞。柚木陽子，你才是今天中午最大的赢家。三句话帮我搞定了蛋糕问题，顺便帮我约好了图书馆占座，不愧于我平时对你那么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