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食堂靠窗的那张桌子是天野晴的固定据点，视野好，光线足，离打饭窗口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食堂里各种闲聊。
日向陽菜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个便当盒，盖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蛋烧、章鱼香肠和一圈切成花瓣形的小西红柿。
她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往天野晴碗里塞，动作熟悉，柚木陽子坐在旁边，面前是一份食堂的标准套餐，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没动，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唉，你吃你自己的，别老给我夹。”天野晴伸手挡了一下。
“谁、谁老给你夹了！这个厚蛋烧做多了，放我这儿占地方，你帮忙解决掉而已。别多想。”
日向陽菜把脸扭开，但筷子还是稳稳地把厚蛋烧放进了天野晴碗里。
柚木陽子抿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天野晴戳起那块厚蛋烧咬了一口，甜味刚好，蛋皮层层分明。
日向陽菜的手艺在她心里一直排在全校第二位，第一位是陽菜她妈，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她把厚蛋烧咽下去，正要开口说下午的安排，眼前忽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每日一善：今日任务已刷新，爱笑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差】
【任务：让一个不笑的人因你而笑。】
天野晴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让一个不笑的人笑，这个任务要是放在平时，她会觉得系统在故意刁难她。
但今天，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黒崎幽子。那个从早上到现在连嘴角都没弯过一下的一年级生，简直就是为这道题量身定做的答案。
而且她今天本来就打算去一年级找幽子，顺路把每日一善做了，一举两得。
“陽菜，陽子，”天野晴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恰到好处的忧色。
“我想跟你们商量件事。其实是关于昨天那个一年级的女生她叫黒崎幽子，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小学起就一直有点心理疾病。
我看她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周围没有跟她说话的人，今天我想去一年级那边看看她的情况，我想要帮助她！”
日向陽菜正要把一块章鱼香肠塞进嘴里，听到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昨天她从坐下来到走，除了你，没人主动跟她说过话。”
“不是不想回。”柚木陽子放下保温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是不敢回。她的情况应该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一个人如果长时间不跟人交流，会形成一种惯性，越不说话越不敢说话，越不敢说话越不会说话，这是个恶性循环。”
柚木陽子又喝了一口继续说，“我昨天注意到她手里那本《语言的艺术》，如果她真的在看，说明她自己也在想办法打破这个循环，但自己看书和实际跟人交流是两回事，没有练习对象，看再多书也没用。”
天野晴点了点头，表情里掺上了适量的心疼，比例大概是三成真心、三成算计、四成表演经验。
陽子分析得太好了，几乎把她想说的话全说完了，还顺便帮她铺好了台阶。她现在只需要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任务派发出去。
“所以我想帮她。不是以学姐的身份去说教，而是让她慢慢习惯跟人相处。但光靠我一个人不够，我跟她小时候就认识，她对我的戒备心本来就不高，光跟我说话起不到练习的作用。她需要跟不同的人接触。尤其是像陽菜这样性格开朗、让人有安全感的人。”
日向陽菜愣了一下，手里的章鱼香肠差点掉进便当盒里。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色，放下筷子，双手抱胸，把脸扭到一边，双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哼，说得好听。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带孩子。说吧，要我干什么？”
天野晴微笑着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蜜。陽菜就是这一点好，嘴上别扭得要死，但从来不会真的拒绝她。
她在心里给陽菜贴了个标签：最佳工具人。但这个标签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的话陽菜会炸毛，炸毛了还得哄，哄又要浪费时间，不划算。
“不是带孩子，是给她一个练习的机会。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去家政教室做蛋糕吗？带她一起。不用刻意跟她说话，让她在旁边看着就行。”
“你专注做蛋糕的时候特别好看，那种认真的样子，连我都觉得安心。让她感受一下那种氛围就好。”
“你你你说什么呢！什么专注的时候特别好看，你不要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日向陽菜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差点呛到。
她用杯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尖，声音闷闷地从杯沿后面传出来，“……知道了。带就带。不过她要是不想来的话可不关我的事，我可不负责求她。”
柚木陽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在天野晴脸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日向陽菜完全没有注意到，但天野晴注意到了。
陽子没有拆穿她，只是用那种“我大概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选择不说”的平静表情，轻轻放下保温杯，说了一句：“下午我跟你一起去一年级。”
天野晴在心里给陽子也加了一分。陽子大概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至少看穿了一部分，但陽子不在乎。
陽子这个人最让天野晴省心的地方就在于，她看懂了也不会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出来的话就没意思了，天野晴有时候觉得陽子才是这个学校里唯一真正理解她的人。
当然陽子理解的版本和她真实的版本之间大概还有一段距离，但没关系，这段距离正是她需要的东西，毕竟人与人之间距离产生美。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三人收拾好餐具准备回教室，天野晴走在最后，趁陽菜和陽子不注意的时候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下午去一年级找幽子，用最温柔的方式让她加入自己的小圈子。
如果运气好的话，幽子可能会因为被接纳而笑一下，系统就会判定完成。然后她就能拿到今天的积分。完美。
下午放学后，天野晴跟班委打了声招呼说不参加今天的例会，然后和日向陽菜、柚木陽子一起往一年级教学楼走。
一年级的教室在东栋一楼，走廊比二年级的窄一些，墙上的告示栏贴满了社团招新海报，花花绿绿的纸把软木板遮得严严实实。
放学后走廊上人还不少，有几个一年级新生认出了天野晴，远远地打招呼喊“天野前辈好”，“啊！是天野姐姐大人“，天野晴微笑着点头回应，脚下的步子没停，毕竟对于没有用的人来说，跟他们打招呼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日向陽菜走在天野晴左边，手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中午赶去家政教室烤的曲奇饼。
天野晴注意到那袋曲奇的包装袋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旁边又用马克笔涂掉了，改成一朵云。问她是什么，她红着脸说是袋子破了个洞用云补一下。
天野晴看了一眼那个补丁，没拆穿。柚木陽子走在最右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牌一年A组、一年B组、一年C组。
一年C组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天野晴在门口站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还没走的学生，靠窗最后一排，黒崎幽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和昨天在图书馆一样的姿势，低着头，黑发遮住半张脸，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
她的座位周围空着三张桌子，像有一个透明的气泡把她和教室里的其他人隔开了，不过。
“诶，天野同学，你看黑崎同学旁边的那个黄毛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