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天野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旧窗帘映进来,她翻了个身,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花卷凛的话。
“黑崎家是关东地区指定暴力团‘黑崎组’的本家。从政商圈到地下极道,影响力横跨黑白两道,在关东盘踞了三代,根基深到一般人根本摸不到底。”
“我们家做新闻的,所以知道一些内幕。现任组长黑崎慎一郎,直系亲属只剩一个女儿,所以他对这个女儿的控制欲到了偏执的固执。”
“小道消息说,他最近好像不想让他的女儿继续在学校里学习了。”
天野晴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幽子需要帮助——问题在于她该不该继续管这件事。
如果幽子只是一个每天往她鞋柜里放便当的普通后辈,她会毫不犹豫地帮到底。
但黑崎家不是普通豪门。三代极道,关东盘踞,势力深入政商圈。如果她继续往里走,卷入的可能不只是校园社交和社团活动,而是真正的危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管了。不是不想管幽子,是不想管这件事背后那些她无法控制的变量。
她最讨厌失控。上辈子失控的结果是被卡车撞飞,这辈子失控的结果可能是被黑崎组从圣和连根拔起。哪个都不好玩。
她闭上眼,试图用理性把幽子从脑子里推出去。幽子不需要她。幽子有高见优奈、有柚木陽子、有曰向陽菜。
幽子不是那个沙坑边上等她开口的小女孩了。她有跆拳道,有金钱,有朋友。她不缺一个每天早上只会吃便当的学姐。
“但她们真的能帮助到幽子吗?”
他回忆起了上一世她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窗外是永远不关的霓虹灯招牌,红色的光透过劣质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得像暗房。
那时候他也有个妹妹。不过不是亲妹妹。
是在街头捡的,比他小将近十岁,不爱说话,被人从孤儿院赶出来,缩在便利店后面的纸箱旁边啃过期饭团。她路过的时候差点踩到她的脚。
后来那个妹妹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给她做早饭,在她出门前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安静地看着她去工作。
那时候他干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但妹妹从不问。
她很安静,很听话。
后来有一天他回去的时候房门已经被打开,妹妹也不见了踪迹,因为是捡来的,也报不了警。
她只能一个人找,找了好几天,最后从一个混混嘴里打听到妹妹被几个催债的带走了——听说是因为她之前的父母在外面欠了钱。
但他自己在外面也欠了钱。他没能把妹妹找回来。也不敢去寻找,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源,没有任何可以撬动局面的筹码。
同时假妹妹消失的那几天里,他只能怪那是她的命,和自己没关系。来安慰自己的无能。
看着被撞烂房门,他没有多于资金填补。这让他总是幻想,那个假妹妹,从家里面被带出去时,她会不会叫我这个假哥哥保护她?
她那张平时安静的脸会不会扭曲哭泣?
如果他在旁边,他会帮妹妹吗?不会吧。毕竟他是个懦夫。
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威望。只是胆小怕事的街边混混。
不过她现在有了寻找的资本。她有身份!有人脉!有系统!有一个被全校信任的温柔前辈的壳。
就算她真的去管了,她辛苦攒下的人脉也不可能被黑崎组的势力波及就没了。
壳坏了可以找个新的,但幽子没了,那是真没了。
她不过是身为朋友去寻找,去消失的朋友家罢了。就算最后被赶出来,也算是给幽子画上句号。
她不管,以幽子的性格就会和那个缩在纸箱旁边啃过期饭团的孩子一样,消失在某扇她敲不开的门后面。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花卷凛发给她后她顺手存的。
照片里幽子正在对沙袋做前踢,动作干净利落,逆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在沙坑边上蹲下来。
每日一善的任务弹出来。
“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说一句话”。
她选了幽子,不是因为幽子看起来最需要帮助,而是因为幽子看起来最像她曾经辜负了那个小女孩。
后来任务完成了,积分到账,她本该就此结束。但她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她和幽子成为了朋友,幽子一直都是沉默寡言,这在小孩子之间,是致命的。
但有她在,她一直在帮助幽子,让幽子还不至于被欺负。
但最后她还是抛弃了幽子,就如同,他前世抛弃妹妹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那个烂人,不管那时是何等的理由,那都是对于处于人生低谷的黑崎幽子的背叛。
以至于那么久过去了,再看见黑崎幽子名字的时候,她没有多大感觉,甚至还可以把她当做一个工具人。
可这近半个月的相处,黑崎幽子的刚见面时,那一声“姐姐”再一次唤醒了她,幽子没有变化,她也没有改变,两个人都像刚认识那样。
每当,吃着幽子的便当的时候,她总是能想起那个明明只和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假妹妹。
明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却拿别人当快餐,恶劣性格还真是一点改变都没有呢。
明明假装那么久好人,看来面具依旧是面具,我依旧是我。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摊水渍。
是救赎吗?是愧疚吗?也许都是吧。
说了那么多,其实她也只是想成功帮助后,又可以吃黑崎幽子的便当罢了,也许,只是为了省钱吃好吃的便当。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高见优奈发了条消息。
“明天,聊聊幽子的事,极真会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