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喧嚣透过电视屏幕传出来，画面里幽子站在垫子中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嘴角那道弧线还没有收回去。
镜头切到观众席，幽子转身看向观众席的方向，画面定格在她那记笑容上。
电视屏幕前，黑崎慎一郎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着屏幕上女儿的笑脸，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向站在沙发旁边的人。
“花卷。“
“在。“
“你为什么不去现场？“慎一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花卷凛站在沙发侧后方，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绿色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天野晴起身走向场内的背影上，停顿了片刻。
“我的身份确实该去。“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过棱角的平稳，“但那是小姐和天野同学的关键时刻。我过去了，只会影响她们。“
慎一郎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追问。
花卷凛站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是一道被压下去的弧度，然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先生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记得。“慎一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跟幽子一样大，但却比幽子早熟。你父亲带你来的那天，你站在门厅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跟你说话，你只是看着我。你父亲说你已经大半年没有开口了。“
花卷凛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她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速慢了一点，像在走一条很久没有走过的路。
“我的梦想是成为东京新闻主持人，从小就是。我们家族世代侍奉黑崎家，他们觉得是黑崎家给了我一切，我不该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们说…做管家不好吗，安稳，体面，一辈子不用发愁。“
“他们把我的申请书藏起来了。把书也收走了，那时的我很痛苦。“
她停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很轻。
“后来先生知道了这件事，把我叫到书房。“
“问我…花卷，你为什么不说话？“
“您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放在我面前。是新闻写作基础。您说你想考什么学校，我来安排。你想看什么书，直接来书房拿。你父母那边，我说。”
“但你答应我一件事，考上了之后，要回来看幽子。她比你更需要帮助的人。'“
慎一郎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很淡：“我不是为了让你回来照顾幽子才帮你。“
“我知道。“花卷凛抬起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我选了在这里看着。电视屏幕，画面比现场更近，更清楚。”
“小姐和天野同学的这一刻，是属于她们的。我只是个观众，能在旁默默的看着就好。“
慎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你当年答应我的事，至今没有一项是没做到的。“
花卷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真是抱歉先生，不过在我看来幽子小姐一直不需要我呢。“
两人同时看着屏幕。画面里阳菜正努力将旗子从前面的椅子里面拔出，陽子在旁边帮忙，高见优奈站在场边弯腰捡起那支掉落的笔，美和子正在往真矢头上拍了一下。
幽子和天野晴并肩站着，花卷凛看着轻声说。
“我也好久没看见小姐笑了。“
慎一郎没有接话。他把空茶杯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那道远远的天际线，声音变软：“她笑起跟她母亲一样好看，也许我的观念真是错的吧。“
花卷凛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动，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观众席上，陽菜那面旗子卡在了前排椅背的缝隙上。
陽菜整个人趴在座椅上，两只手攥着那面自制旗子的旗杆，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试图把它从座椅扶手的缝隙里薅出来。
旗面被卡在金属卡槽里皱成一团，她越使劲卡得越紧。陽子站在一旁侧身帮忙。
“从侧面四十五度角提，不要垂直用力。“陽子说。
“你倒是帮我一下啊！“
“我在指导你。“
“指导拔旗吗！“
天野晴坐在旁边没动，侧过身来看着阳菜那个狼狈的姿势，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按住陽菜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刚好让陽菜停下来。她的声音被放得很柔。
“陽菜，你这样硬拉会把旗面扯破的。我来吧，你让一下。“
她的手指贴着陽菜的手背，把旗杆从她掌心里接过来，然后微微侧身，往侧面压了一下卡槽的金属片，旗面轻轻一松，完整地从缝隙里脱了出来。
她把旗子展开抖了抖，叠了两折，平整地递回阳菜手里。
递回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旗面上的字，嘴角还是那个微笑，但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个星星画得真可爱。阳菜你自己画的吗？很有风格。“
陽菜接过旗子，狐疑地看着她。
“不对，你刚刚比赛时明明说它像被踩过的章鱼烧。“
“哈哈，有吗？是不是你记错了呀？。“
“嗯，陽子，刚才你也听到天野说过是不是，就刚才？”
天野晴坐回椅子里，侧头看向她，阳光从高处斜斜照下来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
“不好看的东西我一般不会多看第二眼的。你这面旗子我每次都在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陽菜同学？“
陽菜愣了一下，脸上从狐疑变成略微泛红，最后还是嘟囔了一句：“哼……真是服了你了。“
陽子合上笔记本。她的视线从旗面上移开，落在天野晴收回的那只手上，停了一下，声音不大。
“天野同学，刚才确实看了很多次，甚至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幽子从选手通道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束花，奖杯放在高见优奈手里。
“幽子！你来得正好！“陽菜像抓到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朝她挥手，“你说！这旗子丑吗？“
幽子在几步之外站定。她的呼吸已经平了，肋侧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表情比上场前松了很多。
她看了一眼那面被卡在座椅缝隙里的旗子，歪歪扭扭的字体，不规则的星星，边角还被陽菜刚才的猛烈操作蹭出了一道裂口。
她看了很久，久到陽菜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紧张变成自我怀疑。
“它挺好的。“幽子说，“星星虽然歪了，字有点丑，但每一次我转头的时候都能在观众席上找到它。所以它很好看。“
陽菜愣住，脸更加红润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真是的……就学会和天野那家伙一样的花言巧语了。“
天野晴朝她伸手，声音温和。
“幽子，花给我吧。你手里东西太多了。“
幽子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天野晴已经把花束抱好，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幽子，笑得比任何一束花都明亮。
“恭喜你。真是辛苦你了。“
那句话很短。但幽子站在颁奖台的聚光灯下听到掌声和哨声的时候没但此刻这句话落在她耳边一半好，她低头。
“没有没有，多亏了，天野姐姐”
陽菜看了看天野晴，又看了看幽子，有点迷茫，又疑惑说道。
“这关，天野那家伙什么关系啊……不都是幽子自身的努力吗？。“
陽子没有抬头，但嘴角有一道极轻的弧线。
“嗯，确实跟天野没什么关系，但说不定天野同学也在什么地方帮助了幽子很大的忙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出口走了。陽菜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最后抓了抓头发嘟囔道。
“真是的，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说话都跟谜语似的。“
“喂，陽子等我一下，天野、幽子快点过来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