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握着幽子的手，没有松开，幽子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她没有睡，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野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睡？“
“睡不着。“
“又疼了？“
“不疼。“幽子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需要斟酌措辞的事，“只是……姐姐原谅我了。觉得有点不真实。“
天野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幽子能感觉到她握着的自己的手更紧了。
“什么叫原谅你了。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幽子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
“可我那时候…。“
“想了又怎么样。“
天野晴侧过身来，看着幽子的侧脸。
“小笨蛋，如果你真有心想事成的能力那你这些年为了得到樱花武旗冠军而做的努力，那算什么？“
幽子没有说话。她把脸往被子里面缩了一点，像是不想让天野晴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但那道从被沿露出来的耳朵边缘，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天野晴看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幽子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姐姐，那个愿望…我可以保留吗？不用现在许。“
“可以。“
“留到以后。等我真的想清楚的那一天。“
“可以。“
“留着不兑现也可以吗？“
“可以。“
幽子把头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来，侧过脸看向天野晴，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
“……姐姐。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天野晴笑了一声：“对你好才正常吧。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你姐姐。“
“可是……“幽子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一点黏，“可是我从来没有跟姐姐撒过娇。“
“那你现在试试。“
幽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头凑过来，极轻地抵在天野晴的肩窝旁边，动作很小，小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她的声音从那个靠近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自己的心跳压住了。
“姐姐，你能不能再摸一下我的头。和刚才一样。“
天野晴没有说话。她抬起那只没有握着幽子的手，指尖落在她的发顶，顺着长发轻轻捋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给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顺毛。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像是怕声音太大就把什么吓走了：“这样？“
“嗯……“幽子的声音已经接近含混了，像是一个撑了很久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把重量放下来。
她的呼吸开始变慢，慢慢变沉。天野晴的手还停在她发顶，没有收回去，听着她的呼吸从均匀变成更深的均匀。
幽子睡着了。
天野晴没有立刻抽回手，她在昏暗里又躺了一会儿，听着枕边的呼吸声。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这小家伙这么会磨人。“
“对了，还有地契要收回来，这几天花了不少钱，不知道我帮了幽子父亲那么大的忙，他应该会给我不少钱吧？”
她闭上眼。医院的走廊在深夜格外安静，只有仪器的低鸣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远远传来。
两人的呼吸声慢慢重叠在一起…。
早晨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病房门口猛地刹住，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陽菜的声音像一颗被扔进安静水面上的石头。
“幽子幽子幽子……我来了！“
她的话卡在了半路。
陽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一条胳膊上还挂着一束被透明纸包好的花，脖子上甚至挂了一个小号的毛绒熊挂件。
她看见病床上的被子鼓包，同时落到床沿外侧那道金色的长发上。然后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能找到合适的词。
陽子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景象，然后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把陽菜往旁边拨了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带来的水果篮放在门边的茶几上，然后退到墙边站好，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高见优奈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她的视线在病床上的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天野晴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头发有一半散在枕头上。
幽子还睡着，额头抵在天野晴的肩窝旁边，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高见优奈收回目光，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晨光从缝隙里涌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然后她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保温袋给我。你手都要抖了。“
陽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拎着那两个保温袋，赶紧递过去，然后重新把视线转回病床上，声音压低了。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睡到一起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睡到一起？不是…我就走了几个小时你们发展那么快？“
天野晴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尽量不惊动枕边的人。她把被子往幽子那边掖了掖，侧过头看了陽菜一眼。
“她肋骨伤了，晚上怕疼，我陪一下。“
“陪一下是躺到一张床上陪的吗！“
陽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回去，耳朵根开始泛红。
“我昨天都没来得及陪…不对！我才没有想陪…我是说你们应该注意影响…“
陽子从墙边递过来一句话。
“陽菜你保温袋里的粥快凉了。“
陽菜猛地把视线从病床上拔开，转身走到茶几那边开始拆保温袋，动作很快，但嘴里还在嘟囔。
“我才没有在意……我只是觉得这也太突然了……昨晚还跟我们一起说笑呢怎么一觉醒来就……。
“反正反正我是不会跟别人睡一张床的……除非特殊情况……不对特殊情况我也不会……”
幽子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她先是感觉肩膀旁边空了一块，然后侧过头看到天野晴已经坐起来了。
再转头看到陽菜正背对着这边拆保温袋，陽子站在墙边，高见优奈靠在窗台边。
她的目光和陽子对上了一瞬，陽子的视线几不可见地往陽菜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幽子就明白了。
“陽菜前辈。“幽子的声音刚醒，带着一点哑，“你来了。“
陽菜猛地转身，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盒的盖子，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她抬了抬下巴。
“我、我来送早餐而已。只是顺便。怕你被天野这不负责任的家伙饿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粥是我早上喝剩下的。“
幽子看着陽菜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前辈。我会好好喝的。“
陽菜别过脸去。
“哼，知道就好。“
陽子站在墙边，嘴角露出微笑，但很快恢复了原状。
高见优奈从窗台边直起身，看了天野晴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天野晴读懂了。
天野晴微微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幽子的肩头。
“你先把粥喝了。我出去一下。“
幽子点了点头，但她看着天野晴站起来穿好外套，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把粥盛进碗里、嘴上还在嘟囔着。
“本来没想做这么多”的陽菜，忽然觉得肋骨的痛感没有那么明显了。
天野晴跟着高见优奈走出病房。
高见优奈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黑崎先生的电话，我昨晚已经打过了。他说女儿没事就好。“
天野晴站在她旁边，偏过头看她：“还有呢？“
“还有，他说今天下午有空。你可以去找他谈。“
高见优奈侧过头看了天野晴一眼。
“你昨天提的那个条件。让桐谷家两姐妹向高见道歉。黑崎先生认识桐谷家的人。“
天野晴沉默了一会儿，晨风从她面前吹过去，把她额前的金色碎发撩起来又放下。她点了一下头。
“嗯。我去一趟。“
高见优奈看着窗外的天空，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
“谢谢你。天野前辈。”
天野晴在旁边，开着玩笑说。
“你们怎么都爱叫我前辈？明明你们跟我差不多大，再说下去，我可要展示前辈的威严了。”
高见优奈没接话，嘴角的弧度却浅淡地弯了一下。
病房里传来陽菜的声音，正在用那种自以为很大声其实心虚得不行的高傲调子说。
“幽子你慢点喝啊又没人跟你抢，虽然这是我早起熬的，但你只是喝我们剩的…。“
天野晴站在走廊里，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落在地面上。
她听完病房里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在晨光里松了一下，然后她整了整外套的领口，走了回去。
高见优奈站在窗台边没有动，看着那道金色背影，走回病房。
病房里，陽菜还在因为幽子喝粥太快而呛到而傲娇地说教。
花放在床头柜上那束被天野晴整理过的花旁边，两束花靠在一起。
幽子低头喝着粥，温度刚好。看向回来的天野晴笑着说道。
“姐姐，快来尝尝陽菜前辈做的粥。”
陽菜在旁边哼了一声，“都说了是喝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