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即将要说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田中，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回收垃圾。
“副店长。”
“是、是。”
“我现在要走出这家店。”天野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会带着我的人回学校。明天，我会带着黑崎家的人一起来。”
田中腿一软，几乎跪下去。额头上的汗全部落下，滴在地面。
“求您……求您别……”他的声音彻底变了，又沙又哑，带着哭腔，“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什么都答应！只要您放我一马！”
天野晴看着他。她真想把“那就把钱给我”这句话直接甩他脸上。
但她不能。于是她把这股气全部憋在了攥着袖扣的手指上，咔哒一声，扣子被她硬生生拽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扣子，又看看田中。然后她把扣子扔进了收银台旁边的小垃圾桶里。
“今天给我想好了，别浪费我时间。”天野晴说。
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门在她身后合上。肚子里全是火。
陽菜从门口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快吓死了！你俩在里面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把他给打死了呢。”
“我才没有打他。”天野晴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们说什么了？他有没有说怎么解决？是不是要赔钱？”
天野晴脚步一顿。陽子也抬头看她。天野晴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解决了。他什么都不懂。”
真依和夏希满脸茫然。陽菜眨了眨眼，又追问：“不懂什么啊？天野你把话说清楚，喂，天野！你刚才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你到底想干嘛？”
“应该算是在做一件好事吧。”她干巴巴地说道。
陽子看着天野晴那副样子，像只看见小鱼干却不能伸爪子去挠的小猫，还真是可爱呢，走到天野晴旁边，难得放轻了声音。
“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是完成了，但那你预期的完美吧，这样，我请你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开心开心，好不好？”
天野晴的耳朵动了一下。
原本被田中那个蠢货气得七窍生烟的天野晴，听到陽子要请客，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嗯……陽子，你都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呀。正好这委托也要完成了了，那我们也一起庆祝一下吧。”
陽菜在旁边开心的尖叫：“哦，陽子你居然请客！那我可要点了！我要吃车站那家新开的芭菲！超大杯那个！”
真依和夏希被这突如其来的松弛气氛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但陽子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
“芭菲除外。”
“诶，为什么啊！”
“太凉了。明明你昨天中午才喊肚子疼，现在就不长教训了吗？”
陽菜瞬间蔫了，嘴里嘀嘀咕咕，两根金色双马尾也软了下去。
“唉，不要啊！”
晚上，天野晴回到公寓。
她在玄关把鞋子脱掉，鞋子被她踹的歪歪扭扭，丝袜也被她扔到一边，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好累呀。感觉身体被掏空。”
天野晴躺在床上，把手机从衣服里拿出来，开始写小日记。
一天中只有写日记的时候，才能感觉她做新做回了自己，能把一天的委屈和不满发泄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她边写边想。
“那个蠢货。”
天野晴越想越气，翻了个身，手指还在不停打字，还一边骂。
那个蠢货，要赔偿十几万给夏希的。当面说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恳切。
一个下午，那么久，把黑崎家的电话当着他的面打了也威胁了也暗示了。
她连上辈子经常用的“你看现在没有外人”这种黑话都甩出来了。
意思是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你给我点好处，我就既往不咎。
上辈子那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听到这句话没有一个不把钱包掏出来的。
田中愣是没听懂。他要是有一丁点眼力见，就该知道这时候应该把钱，不，就应该把“诚意”塞到她手里。
天野晴觉得在超市自己真是窝囊。
她越说越气，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在房间里拿着手机，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点开通讯录，翻到“花卷凛”的名字上。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新闻部部长。做事干净，笔头够硬，还是黑崎组分家的人。
田中这种货色，不到黄河心不死，确实需要一点来自社会层面的压力。他不是怕黑崎家吗？行。那明天就带一个拿相机的人过去。
天野晴握着手机，对着花卷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明天下午有空吗？花卷同学，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肚子里还窝着火，但她已经懒得跟田中生气了。
“挣钱好难啊，所以到底怎么才能又做好事又拿到钱。”
叮，手机发出声音，是花卷凛的信息
“明天有什么事？”
天野晴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飞快地打字。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天我们学校一个学妹被校外的人欺负了，来找我帮忙。现在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但明天想去收个尾。”
“原来如此，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毕竟现在你也是大小姐的恩人。”
“诶，别这么说嘛。”天野晴习惯性地谦虚了一句，嘴角却诚实地往上翘了翘。
大小姐的恩人。这个头衔她爱听。虽然不能换成钱，但至少在某些场合能换到一些“方便”。
“好，辛苦你了。”
说完天野重新挂掉电话，躺在床上，明天叫上花卷凛。正好去见识见识那个正店长。
至于钱的事，再等等。那个废物副店长是蠢货，还有一个正店长呢，总不至于一个大型超市，两个管事都是废物吧。
“明天，一定要把钱……不，把正义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