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野晴和幽子到了相泽悠人的公寓附近。
天野晴走得不快，像在散步。幽子跟在她身侧，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根据陽子的情报，相泽悠人下午都会去羽鸟家，随后在八点前回来。”天野晴低声说，目光从巷口扫过去，落在公寓楼前。
天野晴低声说，目光从巷口扫过去，落在公寓楼前那条空荡荡的小路上。
天野晴话音刚落，两个人影从前方的街口拐了出来。其中一个走得很慢，黑色外套，深灰围巾，低着头。是相泽悠人。他刚从羽鸟家的方向回来。
幽子先动了。她从天野晴身边走开，几步就到了相泽前面，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相泽抬起头，看见幽子，脚步停住。
接着他看见了天野晴。天野晴从巷子里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容。
“相泽先生，晚上好。”她说，“能聊几分钟吗？”
相泽没有惊讶。他看了天野晴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眼幽子。
“羽鸟诚和我说过你来找他的事，他说你很有意思。”
“是吗？”天野晴走近一步，“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一直在给羽鸟诚递消息的人，是你吧。”
相泽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躲开视线。他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至少他真的把羽鸟诗织当做自己的女儿，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天野晴看着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给他递消息，让羽鸟诚知道诗织的行踪，你到底想干什么。”
“诗织的亲生父亲，相泽悠人先生。”天野晴的声音变大。
相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她父亲，重要吗？几年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南云家的人，已经跟我说了。做为一个父亲你是失败的，做为一个人你更是失败。”
相泽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生气。天野晴以为他会辩解，但他只是慢慢抬起眼睛。
“真没想到你还认识南云家的人，不过也是对南云家来说，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开口了。
“南云重工，表面是家重工企业，实际上背后经营着北海道最大的赌场。”
“那时候很年少不懂事，输了很多钱，如果不是他们看着我是海归留学生，给了我不少机会，说不定现在我已经在海里面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不过很可惜，后来我患上了精神疾病，按照根据法律，我的赌债已经全部清零了，只是看来他们还没有罢休。”
天野晴没有插嘴。她心里很清楚，相泽悠人没有必要骗她。
“那你呢？”天野晴问，“你欠南云家的钱，和诗织有什么关系？”
相泽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头，看向街道尽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年轻时，长得有几分姿色，性格很轻浮。认识美咲的时候，她还是偶像。”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只是她太黏人了。”
他停了一下，像在挑选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我去哪里，见什么人，几点回来，她都要知道。到最后，我连呼吸都觉得是在跟她报备。”
“最后有一天我逃了。”
“后来她嫁给了羽鸟诚。两个人有了诗织。那些年，我染上了赌。欠了不少钱。走投无路的时候，美咲找到了我。她替我还了一部分。”
相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很干的东西，“然后她和羽鸟诚离了婚。再然后，我成了诗织的经纪人。”
天野晴听完，脑子里的线一根根接上了。她明白了。美咲不是出于念旧。
她当年控制不了相泽，她找到他，替他还了一部分钱，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她的眼睛底下。
“你觉得，美咲恨你吗？”天野晴问。
相泽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会被问这种问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连爱都没有，为什么会恨？”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正好是美咲最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样的话她所谓的完美家庭就不存在了，美咲这人的人生就全完了。”
天野晴没说话。她看着相泽，沉默持续着。
就在这时，相泽的手机响了。
铃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街边显得格外清楚。天野晴和幽子同时看向他。相泽拿起手机，只扫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僵住了。
来电显示：美咲。
他们没有动。相泽也没有接。手机在他手心里一下一下地震着。
“接吧。”天野晴说，声音低而稳。
“喂？有什么事吗？”
“嗯，好，我快回去了。”
“放心，我已经在楼下了。”
他说。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温柔体贴听着电话那头。
三个人在风里沉默了一瞬。相泽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声说：“我走了，羽鸟家的事就是这样，你们是解决不了的，就这样回去吧。”
天野晴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团火“噌”地冒了一下。
“相泽先生。”天野晴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明天去羽鸟家，美咲问起今天的事，你会怎么说？”
相泽转过头，看着她。他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实话实说吧。”
天野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野晴看着回家的相泽悠人，轻声说，“幽子，我们走吧”
幽子没说话。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天野晴转过身，把外套拉链拉高。风吹得她的金发轻轻飞起来，打在脸颊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控制欲强的女人可真可怕，这件事变得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幽子站在她旁边，说：“所以，你还是要管吗？姐姐。”
天野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幽子没有笑，也没有看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安静，像早就把什么都看清楚了。
天野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轻轻看穿了。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走吧。今晚先回去。明天，还有得忙。”幽子点点头，跟在她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