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左右，天野晴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正坐在床边算这个月剩下的伙食费还能撑几天。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羽鸟诗织的消息。
没有问候，没有表情包。只有一行字：“天野前辈，可以现在来我家吗，就你和我两个人。妈妈已经睡了。”
天野晴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天野晴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外面。
夜晚的冷风从栏杆外吹了进来，把她半干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哎，还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她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消息。
“等我。”
然后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套上外套，出门时，她在玄关站了一小会儿，把衣领整了整，然后拉开门，走进了的楼道。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走得很稳。夜风刮在脸上，像有人用很细的砂纸轻轻擦过去。
其实天野晴心里其实很兴奋，但兴奋里又掺着一点很难说清的东西。
那条消息，还有那命令式语气，看来今晚，她注定会有重大收获。
到了羽鸟家楼下，天野晴一眼就看见了诗织。
她站在公寓门廊外的墙边，没穿校服，只套着一件很薄的针织外套。光着脚踩在一双白色拖鞋里。
头发没怎么梳，蓝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像刚从一场很长的睡眠里醒来，又像一直都没睡。
天野晴走近几步，脸上自然地浮起平日里那副温柔又关切的表情。
“诗织同学。”她的声音柔和得不行，“怎么不披件外衣？夜里很凉。”
诗织抬起头，看着她。蓝青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又亮又冷，她没接天野晴这句话，只是忽然笑了一声。
“天野前辈。”她说，语调懒洋洋的，“别再用那副样子跟我说话了，怪恶心的。”
天野晴脸上的微笑没变，甚至更温柔了一点。
诗织从墙边直起身，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她的站姿变了。不再是平时在校门口遇见时会微微含胸、往人身后躲的样子。
她站得很直，下巴微抬，眼神不再躲闪。她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墙上，又细又长。
“几天了。”诗织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该查的都查了吧。天野前辈，你觉得我爸，我妈，相泽，我。你觉得我们这一家，算什么东西？”
天野晴没有马上接话。她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柔的姿态，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在给彼此留一点缓冲。
但她的脑子已经飞快转起来了。
一个极品绿毛龟。，活在自己编造的父爱里，一个无敌控制狂同时还有一个被美咲拴住的狗，最后一个伪善偶像，双面人。
这一家子，真是五毒俱全，精彩绝伦，但这些却不能说出来。
“诗织同学，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是身体哪里难受吗？”
天野晴轻声说，脸上那点迷茫恰到好处。
诗织看着天野晴还在装傻充愣，突然笑起来，这次笑得很开心。
“哈哈，前辈，你真有意思。到了现在，还在装。”
她往天野晴面前走了一步，离她不到半臂距离，脸贴住了天野晴的脸，声音低下去，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能听懂的秘密。
“前辈，我猜你早就知道我在利用你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但你不仅没生气，还顺着我的意往下查，刚开始我还觉得有点无聊，但现在我真想知道你的想法。”
“说真的，天野前辈。你到底为什么？帮助我，能获得什么奖励吗，让你这么执着。”
天野晴看着她，眼睛微微弯起来。那副笑还挂在脸上。
“真是的，诗织同学，你今晚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天野晴说。
“当然，不是。”诗织收起笑，目光忽然变得很直，“天野，这个家，我妈，相泽，还有你，你们都让我受够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天野晴有没有在听，“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吧。”
“我是一个自私，冷血，会利用人，会装可怜。这样的我，你还想拯救吗？”
夜风从楼宇间穿过来，把诗织的头发吹到脸前。天野晴看着她，有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天野晴低下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当然，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向我求救的人。”她说。
这句话说完。
诗织的笑容在脸上停住了，然后慢慢扩大。那笑容很好看，也让人背脊发凉。
“好，天野前辈，你果然和她说一样有意思。”诗织说，声音轻快得像在答应一场游戏，“那我拭目以待。天野前辈。”
“我很期待，你会怎么拯救我？”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作为今天你来个奖励，我会发给你个录音，录音你留着。妈妈明天早上醒来就会知道。所以，时间不多了。”说完，她进了楼，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天野晴站在原地。夜很黑，风很凉。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点开录音。
两个人的声音涌出来。像是在客厅，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因为争吵而变得又尖又硬。
“我说过了，她不能离开东京。她的所有行程，所有学校活动，都必须是可控的。”
“她不是木偶。”
“你懂什么？诗织是我的作品。我想让她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样。”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秒。接着是相泽的声音，很疲惫：“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美咲没有回答。录音就停在那一小段空白里。
听完这段录音，天野晴摸索着手机，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什么跟什么啊，话说，现在半夜的，连出租车都没了，我怎么回去啊，羽鸟那家伙也不为我想想。”她抱怨地说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