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同学。”她开口,声音温润,“是诗织把你叫过来,真是失礼了。小孩子不懂事,做母亲的向你道歉。”
“您太客气了。”天野晴欠身坐下半个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腰弯出恰到好处的角度,“关心朋友,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美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你们那个社团太危险了吧。”
“天野同学,不是很忙吗?我不是听说还在搞什么竞选?”
她抿了口茶,“我正好认识几位你们学校的领导,要不要帮帮你,诗织这个事就不用你了。”
茶杯放回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天野晴脸上浮现起一丝无奈,“羽鸟女士真是不留情面呢。”
半晌,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美咲查看。
美咲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圣和女子学院学生会,学生特殊事规定》。落款处,学生会长月城樱的签名清晰可见。
后面跟着教务部的盖章。
“羽鸟女士,根据本规定,从今天之内,任何涉及羽鸟诗织同学的事务安排都需经学生会和校方双重核验后方可执行。”
天野晴微笑着解释,语气软得不像话,“简单来说,羽鸟女士,就算您现在想给女儿办休学,最快也要下个星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美咲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听不出情绪。
“昨天晚上。”天野晴眨眨眼,“昨天我可是很辛苦的呢,熬夜请教月城会长,而且已经批了。您看,圣和的流程,还是很可靠的。”
“诗织。”
美咲不再看天野晴。她看向诗织,声音忽然变大了许多。
“诗织,你请来的天野同学很有意思,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妈妈?”
“所以,为什么?”
客厅安静了几秒。
诗织一直站在窗边,逆着光。这时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妈妈,不如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还是你第一次反驳我,你说。”
“作者对不满意的作品,是可以随手换掉的吧?”诗织慢慢转过身,蓝青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改稿,重画,或者干脆撕掉。都可以,对吧。”
她顿了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掉我?”
美咲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或者换个问法。”诗织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还会对我负责吗?”
“诗织!”
“美咲女士,回答不了的话,”天野晴轻声接了进来,按亮了手机屏幕,“我这里有一段素材,或许可以帮您回忆一下。”
录音播放键按下去。
争吵声在客厅里铺开。“她的所有行程都必须是可控的。”“她不是木偶。”
“诗织是我的作品,我想让她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样”,每一句都是美咲自己的声音,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最后,是相泽悠人疲惫的那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天野晴没有关掉录音。她让那三秒钟的空白,完完整整地流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空白结束的地方,录音停了。
“这段您答不上来的问题,”天野晴抬起眼,“我也想知道答案。”
“是之前的录音吗?诗织你全部听到了吗,这么看来,昨天我为什么那么困,也是因为你吧。”
美咲第一次感到无力,随后她好像是想到什么,想要拨通了经纪人相泽悠人的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然无人接听。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那个男人被她调教之后,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全部超过了她的预算。
天野晴眼看时机已成熟,给门口的羽鸟诚发了一个消息,过了一会儿。
门铃响了。
天野晴去开门,羽鸟美咲看向门外,几乎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灰外套洗得发白,胡茬没剃干净。
她认识那个男人,她的前夫。
那个明明一事无成却更让女儿喜欢的废物男人,明明他已经被我赶走了。
羽鸟诚看着羽鸟诗织,喉咙滚动了一下,无视前妻的存在。。
“诗织,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正式见面,好久不见。”
没有控诉。没有质问。他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目光落在那个蓝白色的身影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诗织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美咲终于是破防了,脸上的表情也再也保持不住。
“羽鸟诚,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诗织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也是你主动提的离婚。”
“你现在怎么还有脸来看她?之前跟踪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你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
羽鸟诚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事情的真相你比我更加清楚,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跟你有什么任何瓜葛,你的那些肮脏手段我也不想再说。”
羽鸟诗织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天野晴。
“天野前辈,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妈妈。”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说真的,我不恨你。”
“但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美咲踉跄了半步,扶住了鞋柜。
那个永远标准、永远从容的女人,此刻妆容完好,背却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你……”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不甘心。
天野晴看见了。
“羽鸟女士。”天野晴上前一步,声音又软又清楚,“
天野晴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句,“如果您觉得委屈,想找哪家周刊聊聊家常,我们也很支持。
毕竟为了你们,我可是准备了一袋材料,正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美咲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玄关门打开,清晨的光涌进来。
诗织换好了校服,站在门口。羽鸟诚在她身后半步,手足无措,灰外套的下摆被他攥出了褶子。
“那个……”他哑着嗓子,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爸爸,先从一起吃顿早饭开始吧。”
诗织看着他,蓝青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她说,“我知道一家店,咖啡很难喝,但是煎蛋卷很好吃。”
“天野前辈也一起吧,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