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歉了？
那个性格恶劣的羽鸟诗织？她居然真的走了？
【惩罚剩余时间：14分钟。】
算了，管她什么意思。
十四分钟。
最后十四分钟。
门外。
诗织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尖有点凉。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刚才那一声吼，隔着门板，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听过天野晴无数种声音。
温柔的、愧疚的、冷漠的。唯独没有这一种。
沙哑而不设防的带着一丝媚劲和破碎感。
像一件完美的瓷器，当着她的面，磕掉了一块瓷片。
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胎。
“……真好啊。”
诗织极小声地说。
她转身走回客厅，看见陽子还坐在离浴室最近的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帽都没打开。
“柚木前辈不担心吗？”
“担心。”陽子头也没抬，“所以我在计时。”
“计时？”
“她进去四十三分钟了，只有一种可能她在躲我们。”
诗织在她旁边坐下。
诗织笑了一下，没接话。
玄关的门在这时候开了。
陽菜拎着两大袋东西冲进来，额头上一层汗，“粥！退热贴！运动饮料！还有冰袋。”
“诶？诗织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陪我”
“我回来拿东西。”诗织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一个袋子，“顺便，前辈刚才发火了。”
“发火？”陽菜一愣，“冲谁？”
“冲我。”诗织把袋子放到餐桌上，动作轻巧，语气平平，“前辈说，这是她家，不是我的舞台。”
陽菜看看诗织，又看看浴室的方向，眉头拧起来，“……她冲你发火？那个天野？那个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天野？”
“嗯。”
“嗯……，那她还挺看重你的嘛，我还以为她那时只是一时兴起，才邀请你进入社团的呢。”
诗织歪了下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陽菜把另一袋东西塞进冰箱，头也不回，“她那个家伙，对越不熟的人越客气。真把她当自己人的，她才敢冲你摆脸色。”
我都不知道被她搞了多少次了，明明每次都是她在闹别扭，却反过来说是我在闹别扭呢。”
陽菜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有时候这家伙跟个小孩似的。”
诗织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被吼，是被划进圈内了吗。
还挺高兴的。真是的，我这个人。
“那现在怎么办？”陽菜擦着手，“继续等？她要是在里面晕。”
“等。”陽子说，“再等等。”
“等多久啊！都四十多分钟了！”陽菜炸了，在客厅里来回走，双马尾甩得像两个钟摆。
“不行，我得去叫房东！房东有备用钥匙！万一是晕倒在里面呢？泡在水里晕倒会溺水的！新闻里都播过！”
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站住。”陽子说。
“我很快回来。”
“陽菜。”陽子站起来，拦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你现在叫房东，撬门，我们四个人围观她在里面出丑，你觉得合适吗？”
“你也知道这个家，她一个人住了很久，从来没让任何人来过，甚至之前你要她地址，她还跟你赌气了好几天。
“你觉得，她醒来之后，面对撬开的门和围观的人群，会感谢你吗？”
陽菜的脚钉在原地。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陽子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但我想，她现在需要的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那万一呢！”
“万一有事，我在。”陽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一直在听。水声没断，她的声音刚才还是清醒的。晕倒的人，可不会吼人。”
“就是就是。”诗织在旁边打圆场，笑眯眯的，“柚木前辈可是很可靠的前辈呢。”
“你少贫。”陽菜甩开诗织的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胳膊抱在胸前，气鼓鼓的，“那你说，还要等多久？”
“再给她二十分钟。”陽子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二十分钟后没动静，我们再商量叫房东的事。”
“二十分钟。”
“十七分钟。”陽子看了眼表，“刚才跟你讲话，用了三分钟。”
陽子不再言语。
另一边的诗织“噗“地笑出声，被陽菜瞪了一眼，赶紧用袋子挡住脸。
浴室里。
【惩罚剩余时间：6分钟。】
天野晴瘫在浴缸里，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
水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再开。整个人泡在半缸凉水里。
脑子里空空的。
真舒服啊！
传说中的“贤者时间”，今生天野晴觉得，这大概是系统唯一附赠的福利。
在解决完之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话说刚才吼了诗织。
她盯着天花板，慢吞吞地想。
挺爽的，这小丫头越来越嚣张了，不行，不能再让她这么嚣张下去，得让她吃一下苦头。
就是后果大概很麻烦。
不过嘛，算了管她呢。
反正人设这种东西，崩一次是崩，崩两次也是崩。
【惩罚结束。】
【本次惩罚总结：宿主未违反契约，判定为合格应对。奖励积分+50。】
【系统提示：色欲为重罪，宿主需谨慎！】
天野晴看着系统界面，却无可奈何。
随后她撑着浴缸边缘，慢慢把自己从水里拔出来。腿已经软的快要走不动了。
话说一共是几次来着？三次还是四次？
她拧干头发，脱下那身湿透的衣服，从架子上扯了条浴巾裹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血色，像是纵欲过度一样。
嗯，就这形象，绝对不能让她们看见。
趁着贤者模式的清醒！
撤。
门外，陽菜正在跟诗织小声吵架。
“要我说就该叫房东！”
“柚木前辈说了再等等。”
“你都帮着她说话！刚才明明是你先说要报警的！”
“我那不是试探嘛，谁知道前辈火气那么大……”
“你还敢说！”
“小声点，柚木前辈在。”
“吵什么！”
陽菜压着嗓子吼，“都怪你！非要说什么报警！现在好了，她肯定以为我们都要闯进去，更不肯出来了！要不这样，你去叫房东，我守在这儿，不行你去，我……”
咔咔。
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闭嘴，同时扭头。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扒着门框。然后是一颗湿漉漉的脑袋，金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天、天野？”
陽菜刚往前凑了半步。
天野晴裹着浴巾，光着脚，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诶诶诶诶？！”
陽菜被一股力道拽住肩膀，整个人被转了半圈，推向玄关。
“出去。”天野晴说。
“你你你你穿这么少！”
“出去。”
诗织还没反应过来，后领就被拎住了，连人带拖鞋往前送了两步。
“前辈？前辈前辈你慢点，我腿。”
“陽子。”天野晴的声音越过两个人，冲着客厅方向，“麻烦了。”
陽子早就站起来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走过来，一手一个，很自然地接手了两个已经被推到玄关的人，往门外送。
“你要记得晚饭。”她一边推人一边回头叮嘱。
“冰箱里有陽菜买的粥。微波炉转两分钟。”陽子把最后一个人送出门槛，弯腰，把四双拖鞋整整齐齐摆回鞋架，“退热贴在袋子上层。按时吃饭，天野。”
“……嗯。”
“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砰。
大门关上。
反锁。
链条挂上。
天野晴背靠着门板，顺着门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浴巾下摆洇开一小片水渍。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门外隐约传来陽菜的声音：“她刚才是不是拿扫把赶我们呢？！我还没问完她烧退没退。”
诗织的声音，笑吟吟的：“被天使小姐用杀人的眼神瞪着的感觉，还挺新鲜的。”
陽子的声音，隔着门，很轻，像知道她听得见：
“粥在冰箱第二层。记得吃饭。”
然后是幽子的声音。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那个人，在最后，隔着门板，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
停顿。
“晚安。”
脚步声，四个人，四种节奏，一起下了楼。
天野晴坐在玄关地板上，仰着头，后脑勺抵着门板，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她张了张嘴，把堵在胸口一晚上的那口气，完完整整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哈啊，活过来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