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完第三分钟，天野晴已经站在校门口，盯着手机。
羽鸟诗织发来一行字：“老地方。六点。别迟到～”
老地方。
我跟这个人单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
哪来的老地方。
……
地址是学校后门外那家开得最晚的家庭餐厅，招牌都看不出颜色了。
二楼，靠窗。诗织已经坐在那儿，桌上两杯饮料。
“哦，前辈这里。”羽鸟诗织托着腮冲着天野晴招手笑道。
“冰美式，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喝这个？”
“上周三，活动室，你喝的就是这个。”诗织托着腮，“你往里头加了两包糖。所以今天，我不给你糖。”
“……”
真是越来越想揍她了。
天野晴坐下，没碰杯子。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也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忙吧？”
诗织拿勺子转了转她那杯咖啡的杯子。“天野前辈也真是的，明明先谈条件也不迟嘛。
“你还谈条件。”
“当然，我看不上前辈那三瓜两枣，我不要钱。”诗织笑了一下，“演出那天，第一排，右边第三个位子留给我。”
“那场不用票，全校免费入场抢座，你不会唱歌唱傻了吧？况且你不是在我前面表演吗？”
“那又怎样，我不管。”她说，“你上台的时候，别低头找你台下那几个女人，记得看着我就行。”
“……”
天野晴己经好久没有那么无语过了。
算了，先答应再说，到时候能不能抢到位置就是她的本事。
“成交。”
“听着就很可疑呢，前辈答应的那么快，不过我相信前辈的人品哦～”
“异议的递件人，署名是‘一名关心校风的学生’。“诗织端起杯子，“听着像匿名，对吧。”
“不，听着就很可疑。”
“但递件不是投稿。”诗织喝了一口，“文件进门，得过收文章的章，正好收文章的是我表姐的朋友的妈妈。”
这个关系链，比我编的谎话还长。
“经手登记上，送件的不是学生。”诗织放下杯子，“是四条院家的文书。”
天野晴拿吸管的手停了一下。
“哪一位四条院。”
“这学校有几个四条院。”
“……”
四条院。
回公寓的路上，天野晴陷入沉思，四条院璃子。
上学期看来不挺正常的吗？
只要跟她说两句话，笑一笑，就能给我变出很多好东西。
这笔资产，回报率高得离谱。我当时还给她重点标记了
不过，上学期，天台，我把她拒了，一秒都没犹豫。
当时她还没有成年，我可不想被抓去做电击小子。
更何况系统那家伙也是蠢蠢欲动。
现在资产清零了。
不，好像变成负债了。
血亏。
……
第二天，午休前。
天野晴在三楼走廊尽头的转角站着。
按手机里记录她的作息，这个时间，她会从美术教室那边过。
很快
脚步声来了。
一个抱着素描本的黑发紫瞳小个子女生转过弯。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璃子站直了。包带扶正，头发理好，抬起头。
“天野同学。”她先开的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找我？”
“……”
这恢复速度。
又是个演技派。
“四条院同学好久不见，你刚才想走，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璃子说，“我去美术教室。顺路。”
天野晴朝她背后看了一眼。
美术教室在走廊另一头。
璃子的耳朵红了一点，下巴却没低。
“……好吧，是绕路。”她说，“但你堵在转角，我总不能掉头就跑。像什么样子。”
哦豁。
嘴还挺硬。
天野晴走过去。还没想好说什么，脸上的肌肉先动了嘴角上扬，眼睛弯下去。
璃子看着那个微笑，睫毛垂了一下。
“……你又是这样。”
“嗯？”
“没什么。”她侧过身，“这里说话不方便。”
“……”
楼梯间没人的角落。璃子靠着墙，素描本抱在胸前，背挺得很直。
“你是为了爸爸的事来的吧。”她先开口。
“你知道？”
“嗯。”璃子点头，“我去找过他。”
“那璃子，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请不要为难天野同学。”
“……”
完了。
这不纯火上浇油。
“他怎么说。”
璃子沉默了两秒。
“他又把他那个宝贝茶杯摔了呗。”语气平静，仿佛习以为常，“然后说，我的翅膀硬了之类的话。”
“那你还敢来告诉我。”
“我才不管那白痴老爸呢！”璃子抬起头，“他又不能管我跟谁说话。”
好家伙。
你爸爸，也是挺可怜的。
“你爸爸是校董。”天野晴说，“他能在评委会那栋楼里横着走。你让我怎么跟他斗。”
“不用你斗。”璃子说，“所以我来了。”
“……”
楼梯间的窗子开着，风灌进来，把素描本吹得翻了两页。
有一页速写露出了一角。体育馆的屋檐，屋檐下面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璃子把那一页按住了。耳朵红了，眼神没躲。
“天野同学。我只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拒绝我。”
来了。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我用最直白、最纯粹、坦率到底、直白到底的方式来告诉你。
每一个都是假的。
“你是四条院家主的女儿。”天野晴说。
“这不叫理由。”
“你父亲能给你安排好人生里的所有事。”她看着对方，“我只是个平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没要你给我什么。”
“你以后会要的。”
“要什么，”璃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就算以后跟你住在地底下，吃着过期面包我也愿意。”
楼梯间静了几秒。
……坏了。
这句我接不住，这家伙不纯是恋爱脑啊！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不然我脑子里那个破系统检测到四条院璃子那奇怪语言逻辑，说不定又要炸了。
天野晴心想正在苦恼遇到的情况时。
璃子忽然从素描本的夹层里抽出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递的时候，手很稳。
“这个，你拿去看。”
“什么。”
“我复印的。爸爸书房里，压在台历底下的。”
天野晴打开。一张纸。
《优秀学生代表评选·演出环节评审补充预案》。
第二部分。
她昨天收到的通知，只是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上写着：
“第4条：若候选人提交的创作说明通过审查，评委会保留现场指定曲目的权利。指定曲目范围：圣和学园校歌。”
……
好啊。
原来他们准备了两套煎饼果子。
真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他明天上午要开会，把这件事定下来。”璃子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你偷复印的。”
“嗯。”
“被你爸发现怎么办。”
“没关系，爸爸发现就发现呗。”璃子说，“大不了关几天禁闭呗，反正他也不翻我的东西。”
停了停，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半度。
“就算发现了也没啥问题，骂完了，文件还是在你手里。”
这孩子。
把“代价”两个字，说得跟零花钱似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让一个被我拒了的小孩，替我偷自己家的文件。
系统大人行行好放过我啊，真不是我指使，都自己人，下手可以温柔一点吗？
天野晴合上信封。
不理会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滋滋叫的系统。
指尖碰到了另一个硬的东西，在信封的角落里。
她把它倒了出来。
一颗糖。草莓味的。
包装皱得不成样子，糖纸褪成了淡粉色。
“这是，”
“一年级的时候。”璃子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脸别向窗外，“你在走廊给我的。你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糖会好一点。”
“……”
我说过吗。
我不记得。
那种糖，我发过几百颗，记不清了。
话说干嘛不吃？
“你留了两年。”天野晴说，“不怕坏吗。”
“怕。”璃子把脸转回来，眼睛有一点红，声音还是稳的，“所以一直没舍得吃。”
“……好吧。”
这个逻辑，一点都不通。
但是一点都不想反驳。
“我不是要你还什么。”她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因为这种事输。”
“虽然你这事本身也有一点是我问题。”璃子眼睛心虚地移开看向别处。
天野晴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我觉得你是。”
“谢了。”天野晴把糖塞回信封，”这笔，我记下了。”
“记账？”
“对。”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天使账本，“刚刚创建的，你是第一个哦。”
四条院璃子也是感受到了眼前人发自内心的感激，半开玩笑说。
“哎，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能成为第一个被“天使姐姐惦记的人。”
……
都说了，不要说那么奇怪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