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斜阳铺满天际，飞鸟口中衔着食物，想起巢中嗷嗷待哺的幼崽，急促心情促使她加快扇动翅膀。
飞越峡谷，她来到山顶的最高处，一座古老的修道院静静伫立于其上，灰白石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光，尖顶钟楼直指天际，庭院中由石板铺成的路蜿蜒曲折，古树的影子也越拉越长。
这一幕让整个修道院显得庄严而又宁静。
飞鸟在空中盘旋片刻，确认一切与离开时无异，便迅速俯冲而下，落到修道院旁那棵高耸的老树上。茂密枝叶间，她的巢穴便隐藏于其中。
而就在巢穴正对面，是修道院最顶端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见到室内书桌上的沙漏细沙静静滴落，伴随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屋内坐着一位年迈的修女，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却梳理的整整齐齐，面庞上布满细小的皱纹，身板挺直，双目明亮，显得十分的有精神。此刻她似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书写这笔下的内容。
直到沙漏上方最后一粒沙尘落下，一声轻叮响起，宛若远处微弱的钟鸣。她伸手正要触碰沙漏，却瞥见沙漏上正亮着六道横杠，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这沙漏是她的学生赠予礼物。过去的某一天，她曾在书房连续待了一日一夜，直到她的学生焦急推门而入，她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那天以后，书房便多了一扇窗户以及一只沙漏。
“算算时间，她们也应该回来了。”年迈的修女口中喃喃。
“蒂莎老师！”
当念头刚在蒂莎心底落下，窗外便响起了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在修道院内回响，像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她垂下眼帘，将桌上已完成的稿纸收拾整齐。
可还不等她起身下楼，楼道里便炸开一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样着急。蒂莎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口中传出的唯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心下已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训她几句。可转念间，她却忽然顿住,修莉菈向来稳重，若茉亚这般失态，她不该不加拦阻。
一丝不安攀上她的心头。
她拉开门扉，茉亚恰好奔至她的面前。少女面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薄暮烧过天际，额前细碎的发梢被汗珠浸湿，胸口起伏不定。
“修莉菈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茉亚刚要开口，却见蒂莎老师忽地抬起手，一个简单的手势截住了她的话头。那只手没有落下，而是顺势往她的背后一探，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一封素白的信笺。
茉亚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目光在蒂莎老师的指尖与空荡荡的身后之间来回游移。
“咦……这，这封信是？”
“修莉菈写的。
蒂莎将信笺翻了个面，看着封口处那道极细的银线纹印，那是修莉菈独有的标记手法。
“这封信貌似一路跟在你身后，以你身上的信仰之力作为遮蔽。”
“那修莉菈为什么没跟我说呢？”茉亚十分的不解。
蒂莎老师开口让茉亚继续刚刚的话，同时打开信封，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说吧，你和修莉菈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回来？”
“好……好的。”
茉亚点了点头，头脑飞快地组织来的路上便准备好的语言，描述她和修莉菈意外在森林救了一位白发的女孩，这名女孩是一位孤儿，无依无靠的四处流落，不知为何出现在黑乔森林。在最后，茉亚恳求起老师能收留这名少女。
可就在这时，她瞥见蒂莎老师的花白的眉头轻轻地动了一下。
茉亚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她偷偷瞄了老师一眼，却发现以往那张一直温和平静的脸庞上，此刻却是面无表情。
不会吧，茉亚心头一紧，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好像自己刚才上楼动静是有些大，又或者是今天早上一不小心给老师最喜欢的鲜花浇多了水。
“老师，修莉菈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修莉菈貌似把那个女孩当作魔女了。”
“魔女？”
茉亚念叨了一下这个称呼，回顾自己脑中所有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搜寻出关于这个词汇的半点消息。
茉亚十分疑惑的问道：“老师，魔女是什么呀？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蒂莎老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中却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上一次有关于魔女的消息，还是五百年前魔族入侵的时候。”她顿了顿，“据说在魔族与兽族交界处的某座遗迹中，曾短暂出现过魔女的踪迹。从那之后，关于魔女的存在，就被所有种族列为禁忌，严禁提起。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得知魔女的消息。”
“为什么？”茉亚脱口而出。
“因为魔女的形态各异，能接触到他人的意识。”蒂莎的目光沉了沉，“如果大范围的人员提起魔女的存在，便可能真的导致魔女出现。而当魔女降临时，便会引发各种异常现象——错位的季节、大范围的幻象、长时间无法入眠……”
“这些异常……听起来还好吧？”茉亚像是在思索般戳了戳自己的下巴。
蒂莎老师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不要小看魔女。她的危险在于，她能够影响任意的存在——无论这个人多么强大，都会受到魔女的侵蚀。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最轻微的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目光凝重的说着。
“还有其他的，比如让你眼前原本货真价实存在的事物慢慢消失，再或者……”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记忆错乱，失控，发疯，甚至发生畸变”
茉亚的背脊猛地一僵。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感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一般，在注视着自己，好在老师就在她的面前。
茉亚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这、这也太恐怖了吧……老师，小依伶不会是魔女吧？”
蒂莎这回倒没有迟疑，摆了摆手：“放心吧。你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且没看到什么异常，那就说明那个女孩不会是魔女。”她顿了顿，“我猜修莉菈是因为魔女幻化为人形时，大多都是白发的少女，才先入为主地起了疑心。”
茉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
“走吧。”
蒂莎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那种笃定从容。
茉亚愣了一拍，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去接修莉菈，”蒂莎已经绕过书桌，顺手从衣架上取下外袍，“还有你口中那个叫依伶的女孩。”
茉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是来请老师去的，竟被方才那番话吓得把正事都忘了。她连忙跟上，步子踩在楼道木板上，蹬蹬蹬地响，终于又有了几分平日里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