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开口的那一瞬间,沈渡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待在宴会上。”
声音很小,小到夜风几乎要把这几个字吹散。但沈渡听清了,一个字都没漏。
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口了!说话了!不管说的是什么,只要开了口就说明人家没把他当登徒子,至少没到要拔剑喊人的程度。
“白家人对你不好吗?”沈渡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渡你是傻子吗?人家说不喜欢宴会,你就直接问人家家人对她好不好?这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出来的问题?
他赶紧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补救方案——
方案一,立刻道歉说刚才的话没过脑子;
方案二,假装什么都没说过重新换个话题;
方案三,直接转身跳进旁边那个池塘里以死谢罪。
还没等他选好方案,白露抬起了头。
她看了沈渡一眼。不是之前那种低头沉默的回避,而是真正的、正面的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沈渡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像是藏在云层后面的两颗星星,只是因为总是低着头,很少有人能看到。
“挺好的。”白露说,语气平静得让沈渡有点意外,“只是在宴会上没有人关注我。”
说完她又把头低下去了,脸红到了耳根。
白露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块石板,心脏跳得咚咚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没有人关注她——这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是她每天在家族的角落里来来去去时从不向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她甚至从来没有对父母说过,没有对那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说过。但现在,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面对一个认识了不到半个时辰的陌生人,她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白露在心里慌乱地想。人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倒好,直接把心事往外倒。
人家可是凌云宗的内门弟子,宴席上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的人,他怎么可能理解你这种没人关注的感受?
他大概会觉得你很奇怪吧——明明是自己天赋不够,却怪别人不关注你。
白露越想越觉得后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而沈渡这边,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
关注。她说了关注。
他想起系统刚才的扫描结果——隐藏级的古凤血脉因子,未觉醒状态,当前修为炼气九层。
表面上看起来资质平平,在这个以天赋论英雄的修真界里,不受关注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白家是个大家族,优秀的后辈一抓一大把,谁会在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前途的旁系第七女身上浪费时间?
但她说的是“没有人关注我”,不是“我的天赋不好”。这两句话听起来差不多,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天赋不好是客观事实,没有人关注是主观感受。她在意的不是自己天赋不够高,而是在意没有人看见她。
沈渡忽然觉得这姑娘和自己有点像。不是经历像,是那种状态像——他当年在散修堆里混的时候,也是没有人关注的那一个。
没人管你吃没吃饱,没人管你冷不冷,没人管你明天要去哪里。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他太清楚了。
沈渡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还剩十分钟。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倒计时走得其实也没那么慢。
他又看了一眼白露。她还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耳根子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月光照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应该自勉努力争取让别人看到你”的套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那种话特别假,假到连自己都说不出口。
人家姑娘鼓起勇气跟你说了一句心里话,你拿一句标准答案糊弄回去,那跟宴席上那些客客气气推杯换盏却谁也不认识谁的应酬有什么区别?
但他也不敢问得太直接。万一把人问哭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自己在可怜她怎么办?万一把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头又给堵回去了怎么办?
沈渡在心里把各种措辞翻来覆去地掂量,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是因为天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小心的一句话了。
问完他就紧盯着白露的反应,随时准备一旦对方露出任何不悦就立刻道歉转移话题。
白露没有抬头。
但她的头点了两下。幅度很小,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