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朝白露挥了挥手。
然后他小跑着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月光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露坐在石阶上,左手攥着令牌。
夜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她把那枚令牌放到膝盖仔细看,她看着看着,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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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站在凤栖峰顶,心情很好。
她难得地花了半个时辰打理了自己的仪容——换下了那件被丹火熏得发黄的素白长裙,穿上一件新裁的月白色衣袍,袖口绣着两朵浅金色的凤羽纹。
对着铜镜梳头的时候,她试着把嘴角往上提了提,镜子里的人表情依然有些僵硬,但比从前好多了。
练了这么久,总该有点进步。她想。
丹房角落里放着两瓶丹药,一瓶是固本培元的,一瓶是专门针对丹田损伤的——那瓶她烧了七炉才成一瓶,用掉了凤栖峰药田里最珍贵的几株灵草。
她把两个瓷瓶都用软布包好,塞进袖口里,确认不会掉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白露推开丹房的门。凤栖峰的清晨一如既往地明亮,万里无云,山风裹着松香拂过她的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了个剑诀,赤色飞剑从剑鞘中跃出,剑身流转的凤羽纹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峰主!峰主留步!”
守门弟子小跑着穿过甬道,双手捧着一封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露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喜欢在去见沈渡的路上被耽搁。但她没有发作,只是安静地等着弟子跑到跟前。
“峰主,”弟子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把手里的信高高举起,“有您的信,昨天送来的,当时您在闭关,我们就没敢打扰——”
“什么信?”白露的语气平淡,伸手接了过来。她想不出谁会给她写信。
她在修真界几乎没有私交,凤栖峰的人找她直接传音,宗门有事会发正式函文,至于白家——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白家的任何音讯了。
然后她看到了信封上的落款。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写在信封右下角,笔锋偏圆,横竖都不太直,像是一个不太擅长书法的人一笔一画认真写出来的。
沈渡 缄。
白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给她写信了。沈渡给她写信了。认识这么久,沈渡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信。
每次都是她隔一段时间回凌云宗一趟,在他洞府门口的石墩上坐一会儿,喝一碗他煮的茶,听他说一说最近宗门的琐事,然后她再回来。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写信——他那么忙,要修炼,要带师弟师妹,要处理各种杂务,哪有时间给她写信?
但现在他写了。
白露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信封捏出了一道浅痕。她忽然意识到守门弟子还在旁边站着,赶紧把力道松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去吧”,然后转身走回丹房。
关上门之后,她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她把信封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没有人拆过。然后她用指尖小心地挑开封蜡,尽量不撕破信封,因为她想把信封也留着。
展开信纸的时候,她的手指甚至有点微微发抖,这种反应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是没见过他,又不是没跟他说过话,至于看到一封信就紧张成这样吗?
至于。她对自己说。然后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展平。
丹房的夜明珠光线柔和而明亮,照在信纸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的字还是老样子,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白露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第一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认得这个笔迹,和他当年在那本《凤鸣心法入门心得》上用炭笔写的批注一模一样,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认真劲儿。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副眼镜,这副眼镜是沈渡当年送她的,是他在一个凡人小镇闲逛时买的。
当初他要考校她功课让她看书快些,于是给她买了这个,说凡人读书都用这个。其实是老花镜,沈渡见一个老人戴过,以为戴了就能看书快,白露当然知道戴了没用,但还是收了,留着当纪念。
戴上眼镜后,她继续往下看。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丹房里安静极了。夜明珠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丹炉里的火早已熄灭,连药香都散尽了。白露坐在丹房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捏着那封信,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因修为跌落,依照合约之不可抗力条款,自即日起解除你我之投资合约。此前所有投资成本一笔勾销,回报全免,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