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露:我已急哭

作者:清7K 更新时间:2026/7/9 22:31:24 字数:2103

白露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

她把信重新叠好,放进那个上了锁的铁盒里,和沈渡用过的旧茶杯碎片、发带、糖纸放在一起。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她把铁盒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关上抽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她在铜镜前站了两息,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精心打扮过的自己——月白色的新衣袍,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凤羽纹,编了四次的辫子,拍了两遍的胭脂。

她为了今天准备了半个多时辰,满心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洞府门口的石墩上,喝一碗他煮的茶,听他讲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然后他递过来一封信,说两清。

不可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能用一封信就消失呢?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伸出手,把镜子扣倒在桌面上。铜镜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没有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转身推开丹房的门。

凤栖峰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散开的辫子向后飞扬,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手,赤色飞剑破空而至,被她稳稳握在掌心。剑身上的凤羽纹路在她掌心温度下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剑鸣声清越而急促,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然后她踏上了飞剑。

金红色的剑光从丹峰顶拔地而起,快得像是要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音爆声在山谷间炸响,震得凤栖峰上的松树簌簌地落了一地松针。

守门弟子正蹲在门口啃馒头,抬头看到那道剑光,馒头直接从手里掉了下去——她来丹峰三年,从来没见过峰主飞这么快。

上次峰主去凌云宗,好歹还是正常速度,这次简直像是在逃命,不对,像是在追命。

剑光所过之处,沿途的修士纷纷避让。

一个正在御剑赶路的筑基弟子差点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

刚想骂一句“谁这么不长眼”,抬头一看那道金红色剑光上隐隐浮现的凤鸟虚影,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峰主好”。

白露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站在剑身上,长发被风吹得狂乱地飞舞,胭脂被风刮淡了一层,但她连给自己加个灵力护罩挡风都顾不上。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问他那封信是什么意思。问他两清是什么意思。问他记不记得他当年在老槐树底下说过什么。

他说凌云宗等你来。她来了。现在他要走?不行。不可以。

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金红色的凤鸟虚影在她周身完全展开,双翼遮天蔽日,远看像是一颗流星正从丹峰方向朝凌云宗砸过去。

与此同时,凌云宗长老殿内。

沈渡站在陈长老的书案前,脸上挂着标准的“我很乖”的笑容,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站姿端正得像是来汇报功课的弟子。

陈长老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辞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头看着沈渡,那张方正严肃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对,没错,我要退出宗门。”沈渡像是怕长老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陈长老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沈渡。

这孩子来凌云宗七年,从外门混到核心弟子,修为从筑基一路冲到金丹大圆满,虽然现在跌回了筑基初期,但以他的心性和底子,重修回来并非不可能。

宗门里几个长老私下都说过,沈渡这弟子未必是天赋最好的,但绝对是心性最稳的之一。

“是因为修为跌了?”陈长老问。他以为沈渡是因为从金丹跌回筑基,面子上过不去,或者是不想拖累宗门。

修真界这种事他见多了——天才跌落神坛之后,自己钻了牛角尖,把自己边缘化,最后默默消失。

“不是啦。”沈渡摆摆手,表情坦荡得让陈长老有些意外,“修为跌了就跌了呗,又不是没当过筑基期。主要是想活得自由一点——”

“陈长老你想啊,我在凌云宗待了七年,每天早课晚课、宗门任务、弟子考核、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连睡懒觉都睡不了。”

“我打算去山下开个面馆,自己当老板,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想放多少盐就放多少盐。”

陈长老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渡读不太懂的复杂。

这个为凌云宗管了三十年人事档案的老人见过太多弟子来来去去,有被逐出师门的,有另谋高就的,有陨落在外的。但沈渡是第一个因为“想开面馆”而主动辞职的核心弟子。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陈长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起了笔,“就是把账算得太清楚。”

沈渡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好像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不过他也没细想,看着陈长老在辞呈上落了笔,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好,我先走了啊,再见。”沈渡行了个礼,倒退三步,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不过踉跄了两步就稳住了,头也没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陈长老站在窗前,看着沈渡那道歪歪扭扭的剑光朝洞府方向飞去,沉默良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辞呈,提起笔,在末尾批注了一行小字:

暂改留档,三个月内可随时恢复弟子身份。他将辞呈收进抽屉最里层,而不是归档那一格。

这是他的私心。

他的孩子天资不高,在凌云宗混了多年也只是个外门弟子,被同门瞧不起,受了不少委屈。

他身为长老不能插手小辈之间的事,父子关系一度僵到见面连话都不说。是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儿子混到了一起,三天两头拉着那孩子练剑,说是“找个陪练”,实际上就是手把手地教。

后来那孩子终于在宗门大比上拿了个不算太丢人的名次,回家的时候叫他“爹”而不是“陈长老”了。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但沈渡这个人从不让人还人情。所以他把辞呈改了留档——如果沈渡三个月内想回来,凌云宗的门还是开着的。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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