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当然不知道陈长老在背后搞了这些。他正踩在飞剑上歪歪扭扭地往洞府飞,心情好得哼起了小调。
哼了两句发现跑调了,左右看看没人,就继续哼。接下来的安排他在心里已经列好了清单:
先去洞府收拾东西,再把小九叫醒,然后去食堂把饭卡里剩下的灵石全买成肉干,最后去山门口登记离宗——完事。简单,高效,完美。
飞剑在洞府门口降落的时候刮掉了一小块树皮,沈渡已经习惯了,连看都没看那棵树一眼。
他跳下飞剑,推开洞府的门,小九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沈渡走过去,蹲在床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团被子。
“小九,起床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不要”。
“太阳晒屁股了。”
“师兄骗人,洞府里没有太阳。”
沈渡想了想,确实,洞府朝北,上午根本晒不到太阳。于是他换了个策略:“厨房里有肉包子,昨天从食堂顺的,你再不起来我就全吃了。”
被子里沉默了两息,然后猛地掀开。小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还半闭着,但手已经伸出来了:“肉包子呢?”
“骗你的。”
小九抓起枕头就砸了过来。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小九终于彻底醒了。她坐在床沿上晃着两条短腿,看着沈渡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储物袋里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师兄平时虽然也会收拾东西,但从来不会收拾得这么干净——连灶台上那罐盐都打包了。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师兄,你要出门?”小九试探性地问。
“对。”沈渡头也不回,继续往储物袋里塞东西。
“去哪?”
“下山。”
“下山干嘛?”
“开面馆。”
“哦。”小九点了点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开面馆?不在宗门了?”
“不在了。”沈渡转过身,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九平齐。他看着小九那张圆乎乎的脸,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小九,师兄已经辞去凌云宗弟子的身份了。从今天起,师兄就不是凌云宗的人了。”
小九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凌云宗?”沈渡把两个选项摆在她面前。
“先说好,跟我走的话,以后就不是宗门弟子了,没有每月发的灵石和丹药,吃饭穿衣都要靠自己。”
“但留在凌云宗的话,你虽然天赋一般,好歹有宗门的福利撑着,慢慢修炼总能有口饭吃。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可以想——”
“我跟你走。”小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你不再想想?”
“我的命是师兄救的。”小九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兄去哪我就去哪。反正师兄煮的面虽然咸,但比食堂的好吃。”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小九的脑袋,把那一头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收拾你的东西去,带上零食罐——不对,你的零食罐上次被老鼠偷了,还剩多少?”
“还剩半罐!”小九提到这个就来气,“那只死老鼠,我蹲了半宿都没抓到它!”
“咳咳,对对,死老鼠,太可恶了。”沈渡心虚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顺手把袖子里几颗从小九零食罐里顺的桂花糖又往深处掖了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个人把洞府里能带走的东西全打包了。
沈渡的行李包括但不限于:
一罐盐、一口锅、三双筷子、两套换洗衣服、一把备用飞剑(因为主飞剑经常撞树需要维修)、一本翻烂了的食谱(至今只会煮面)、半包肉干、以及一个莫名其妙存了很多灵石的私房钱袋子。
小九的行李则简单得多:两套衣服、一个零食罐(被老鼠偷了一半)、一只布老虎(沈渡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以及一本《炼气入门》(至今没翻到第十页)。
“差不多了。”沈渡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七年的洞府。
他以为自己会有点感伤,但实际上并没有。大概是因为最好的记忆都不是和这些东西绑在一起的,而是和人。而他要带走的人已经背着小包袱站在门口等他了。
“走吧。”沈渡拎起储物袋,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克制而有礼。
沈渡脚步一顿,和小九对视了一眼。
小九也用同样茫然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俩在凌云宗虽然人缘好,但一大早会有谁来敲门?师弟师妹们早上都在做早课,长老们更不会亲自登门。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咚咚咚。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克制而有礼。沈渡和小九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谁啊?”沈渡喊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息,然后响起一个声音。轻轻的,稳稳的,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喉咙里排练了无数遍才终于说出口。
“沈师兄,是我,白露。”
沈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