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敏锐地注意到师兄的后背好像僵了一下。她抬头看看师兄,又看看门口,又看看师兄。
以她七八年的人生经验来判断,能让师兄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不多——上一次是他御剑飞行撞树之后发现那棵树是长老最喜欢的那棵;
上上次是他煮面放多了盐被食堂投诉;再上上次是他偷她零食罐里的糖被她当场抓获。
但白露姐姐来了,师兄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白露姐姐不是每次来都坐一会儿就走吗?
虽然她每次看师兄的眼神都让小九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至于让师兄僵成一座雕像。
“师兄,你还好吗?”小九小声问,“你看起来像被定身术定住了。白露姐姐在叫你,你不开门吗?”
沈渡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根手指,不是鱼鳍。
很好。不是梦。他深吸一口气,挂上那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大步走向门口。
沈渡整了整衣领,挂上那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白露。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新衣袍,袖口绣着两朵浅金色的凤羽纹,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脸颊上有淡淡的胭脂色。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胸口轻轻起伏着,像是在赶了很久的路之后突然停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但她的表情依然是平时那种安静的、克制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沈渡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白露今天穿得真好看。第二反应是——她怎么突然来了?第三反应是——她手里没有拿剑,安全。
他的笑容瞬间恢复到了平时的热度,侧身让开半个门口,语气随意而自然,就像她每一次回来时那样。
“白露?稀客稀客!快进来坐——不过今天可能没茶,我刚把茶壶打包了。”
小九从沈渡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白露姐姐好。”
白露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沈渡的肩膀,扫过洞府内部——
整个洞府空荡荡的,像是被搬空了。
她的目光停在那些包袱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沈渡的脸,语气平静地问:“沈师兄要出门?”
“对啊,下山。”沈渡笑着说,“已经跟陈长老说过了,辞呈也批了——对了,你收到我的信了吧?信里都写清楚了,合约解除,回报全免,所以你不用——”
“收到了。”白露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她没有说她对那封信的看法,也没有问“两清是什么意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印在瞳孔里一样。
沈渡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下意识就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
“信收到了就好!我就怕那封信在路上丢了——你知道的,传讯纸鹤有时候不太靠谱,上次我给食堂提建议让他们少放油,结果纸鹤飞到半路掉进炼丹房的炉子里,差点把人家一炉丹药烧炸了——”
“沈师兄。”
“嗯?”
“开门说话不太好吧。”白露依然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确确实实是弯了,比她对着铜镜练了无数次的那个笑容自然得多,“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以前每次来你都会让我进去坐的。”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我这脑子——请进请进!里面虽然有点乱,但石凳还在。小九,去把石凳擦擦。”
他让开半个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然是那副嘻嘻哈哈的笑。
白露迈步跨过门槛,她的脚步很轻,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小九从沈渡身后探出脑袋,看看白露又看看沈渡,默默地把零食罐抱得更紧了。
她觉得今天白露姐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来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坐一会儿就走,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今天的白露姐姐还是在笑,但那个笑底下好像藏着什么很沉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有点后背发凉。
沈渡的笑容在脸上多挂了两息,然后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用幽默化解这个场面。
但白露没有接他的茬。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衣领上沾的松针——大概是早上御剑时又蹭到的。
然后她伸出手,从他衣领上把那片松针摘了下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沈师兄。”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手指还捏着那片松针,语气平静而温柔,温柔到沈渡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我回来,从来不是因为合约。你说两清——合约可以两清,但我不同意。有些东西,你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