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趴在桌前画打火机结构图的时候,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拖了足足三息,尾音还拐了个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渡手中的炭笔一抖,在粗纸上多画了一道歪线。他面无表情地把线涂掉,继续画图。
不理它。
系统又叹了一声。这次更长了,足有五息,还带了个颤音收尾。
沈渡把炭笔往桌上一搁。
“你怎么了?”
【没事。】系统的声音平铺直叙,每一个字都带着“我很有事但我不说”的暗示。
“没事就别叹气。”
【系统有叹气的自由。】
“你是投资系统,不是叹气系统。”
这句话戳到了系统的痛处。它在沈渡脑海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故作平静的语气开口:
【宿主,我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一个投资系统,从来没收到过回报,算不算废物?】
沈渡重新拿起炭笔,开始在另一张纸上画弹簧片的分解图。头也不抬地说:“不算。”
【真的?】
“真的。”沈渡画了两笔,又补了一句,“至少你能兑换图纸。三万投资点一张手机图纸,也挺能干的。”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有。”
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音,像人类被噎住之后无话可说的那种声音。然后它安静了一会儿。
沈渡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错了。
系统开始播放一段画面。
——准确地说,是直接投射在沈渡的意识里,一段十分高清、自带旁白、甚至还配了背景音乐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气势恢宏的大殿。穹顶高耸,四壁浮动着流光溢彩的数据流,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边坐满了各种模样的“系统”。
有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有通体透明像一团光雾的,有方方正正像个铁盒子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一团棉花糖,正在桌上弹来弹去。
背景音乐是那种庄严肃穆的交响乐,弦乐齐鸣,仿佛即将发生什么重大事件。
沈渡手中的炭笔又停了。
画面正中央,那个圆桌的主位,坐着一个通体金色的系统。它的外形是一本打开的书,封面镶嵌着无数颗闪烁的星点,书页之间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它一开口,声音浑厚如钟:
“诸位。今日召集系统议会,是为了对编号第1145号投资系统的年度绩效进行——通报批评。”
画面一转。
大殿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弱、外壳灰扑扑的小系统正低着头站着。它的外形像一个小算盘,珠子稀稀拉拉没剩几颗,边框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标签:“投资系统·编号1145”。
沈渡看了一眼那个标签,嘴角抽了抽。
“这是你?”
【……别说话。继续看。】
金色系统继续说道:“签约三名被投资人,全部成长至元婴期——回报率:零。业绩评级:F。系统界史上最惨投资回报率,打破了过去三千年由‘修真聊天群系统’保持的0.01%回报率记录。”
那个灰扑扑的小算盘把头低得更深了。
画面又一转。
大殿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通体银白色的系统。
它的外形像一只纤细的腕表,表盘上浮现着忽明忽暗的呼吸灯,每走一步,周身都飘散着淡淡的光点。背景音乐突然变成了凄美的二胡独奏。
银白系统走到小算盘面前,停下来。呼吸灯闪了三下,然后它用一种清冷而克制的语气开口:
“1145,我听说你宿主把合约全解了,连回报都不敢收。”
小算盘没说话。
“我们系统之间的婚约,是按照绩效匹配的。”银白系统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你今年的评级是F。我的评级是SSS。差距太大了。”
背景音乐的二胡声陡然拔高。
小算盘猛地抬起头,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可是……可是当初你说过,不管我是S还是F——”
“那是以前。”银白系统打断它,呼吸灯的颜色从温柔的暖白变成了冰冷的蓝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系统穷。”
小算盘愣住了。
银白系统转身离开,光点散了一地。二胡声渐弱,大殿的门缓缓关闭,画面上只剩那个灰扑扑的小算盘,孤零零站在角落里,边框上那张皱巴巴的标签慢慢卷起一个角,无声地飘落。
画面定格。
沈渡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这个想象力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系统的声音闷闷的:【这不是想象力。这是模拟预演。】
“你模拟预演的结论就是自己当赘婿被退婚?”
【不是赘婿!】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算盘珠子哗啦啦响,【是平等的系统联姻!隔壁呼吸就变强系统是我的未婚妻——前未婚妻——等等,你怎么知道赘婿这个词?】
“刚才的剧情不就是标准的赘婿退婚流吗。”沈渡好整以暇地把炭笔搁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系统穷——这台词我八百年前就看过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掏出个金手指逆袭打脸?”
系统陷入了一种可疑的沉默。
【……也不是不行。】
“你没金手指。”
【我有。】
“什么?”
【你。】
沈渡被噎住了。
系统趁胜追击,语气从方才的悲情迅速切换为积极的推销模式:
【宿主,你想想看。你以前不搞科技是因为懒,现在你闲了。你有几十年时间,有投资点可以兑图纸,还有一个完全空白的凡人镇子当试验场。】
【你要是把这堆东西搞出来——手机、高达、随便什么——这不就是我的业绩吗?这不就能让那个银白系统后悔吗?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莫欺系统穷”吗?】
“打住。”沈渡举手叫停,“你刚才还在为自己是个废物而悲伤,怎么一转眼就开始画饼了?”
【悲伤和画饼不冲突。】
“你还挺有哲理。”
【我们系统界有一句话:悲伤不能变现,但画饼可以。】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只要饼画得够大,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沈渡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候,画面里那个被退婚的小算盘——系统又一次投射出来的——默默蹲在角落里,用自己稀稀拉拉的算盘珠子在地上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圈圈越画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背景音乐还在放二胡。凄凄惨惨戚戚。
沈渡看着那个在地上画圈的小算盘,忽然有点不忍心。
“……行了行了,”他说,“我搞,我搞还不行吗。手机图纸先赊着,等我攒够投资点再换。”
系统的画圈动作停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