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但不是为了你的退婚打脸。是我自己想搞。”
【可以！完全可以！只要搞就行！】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欢快地响，像是有人在拨一首节奏极快的算盘曲。
那个蹲在角落里画圈的小算盘瞬间弹射而起，在沈渡的意识里欢快地转了三圈，边框上那张皱巴巴的标签不知什么时候贴正了，还多了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紧接着，画风突变。
沈渡的意识里忽然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横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莫欺系统穷！！！（三个感叹号是系统自己加的）”
然后系统开始自动循环播放一首节奏激昂的BGM，隐约能听出是一首战歌。
鼓点密集，号角齐鸣，中间还夹杂着一段算盘珠子碰撞的噼里啪啦声充当打击乐。
【宿主！】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从今天起，我——编号第1145号投资系统，正式更名为“逆袭系统”！等我们把手机搞出来，我要把业绩单拍在银白系统脸上！我要让她后悔！我要让她说——】
“你刚才说她是前未婚妻，现在又让她后悔。”沈渡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它，“你是不是其实还喜欢她？”
BGM戛然而止。
红色横幅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慢慢飘落。
系统沉默了三息。
【……我们聊回图纸的事吧。】
“转移话题是吧。”
【手机图纸三万投资点，你现在有两万八，差两千。要不要先兑个简化版？简易通讯器图纸只要八千。】
“你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还挺生硬的。”
【简化版通讯器，有效距离一百里，能传音，不能传画面。做出来之后可以在镇上先卖，积累口碑，顺便攒投资点换完整版图纸。】
系统的语速快得惊人，每个字之间几乎不留空隙，【怎么样？要不要现在下单？首单八折，还送一本《修真界材料替代手册》。】
沈渡盯着意识中那个正在假装忙碌的小算盘。它的珠子在飞快地上下拨动，假装在算什么复杂的数据，但拨了半天一颗珠子都没动过——因为它的珠子本来就稀稀拉拉没剩几颗。
“首单八折是你现编的吧。”
【……七折。】
“你自己信吗。”
【五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要亏本了。】
“你是系统，哪来的本。”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沈渡以为它终于消停了，重新拿起炭笔准备继续画弹簧片。
然后他听见系统用一种极轻、极委屈、仿佛被戳破了的语气开口：
【我有尊严。】
沈渡手中的炭笔又停住了。
他看着意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算盘——珠子稀稀拉拉，边框磨损，标签皱巴巴，唯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还是刚才自己贴上去的。
它从刚才到现在，所有的“退婚”“逆袭”“打脸”，说来说去，都在说同一件事：
它不想被当成废物。
沈渡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行了，”他说，声音不自觉得放轻了些，“别演了。兑换简易通讯器图纸吧。八千投资点，现在就换。”
【真的？！】
“真的。赶紧的。”
【好嘞！！！】
那个灰扑扑的小算盘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珠子哗啦啦一阵狂响，仿佛有人把算盘拆散了又瞬间重组。
那张皱巴巴的标签彻底掉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崭新的、亮闪闪的金色五角星，稳稳地贴在边框正中央。
紧接着，一卷图纸凭空出现在沈渡面前的桌面上。纸张泛着微微的荧光，封面用端正的字体写着——
《简易通讯器制造图纸（修真界特供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副标题：“有效距离一百里，防水防尘防金丹以下灵力干扰”。
角落里盖了一个章，章的图案是一颗金色五角星。旁边附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系统亲自写的：
“赠品：《修真界材料替代手册》。——编号1145投资系统（即将更名为逆袭系统）敬上”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沈渡问。
【刚才兑换的时候顺手写的。】
“你还会写字？”
【我是系统，什么都会。】
沈渡翻了个白眼，把图纸展开。第一页是材料清单，密密麻麻列了几十种，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修真界替代方案”。他看了两眼，忽然皱起眉。
“等一下。这个替代方案里怎么有‘幽冥毒蛛丝’？”
【就是一种蛛丝，导电性特别好。】
“幽冥毒蛛是墨鳞养的。”
【哦。】系统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那更方便了。熟人。】
“什么熟人，我跟她现在——”
【你现在跟她两清了是吧？】系统接过话头，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带着一种沈渡不愿意去深想的幸灾乐祸。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要蛛丝？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从万毒岭出发，按元婴期遁速，今天凌晨就能到凌云宗。】
“……什么？”
【我没跟你说过吗？她三天前就出关了，元婴前期，遁速一息十里。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到凌云宗了。然后发现你不在，正在到处找你。】
沈渡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嘎”一声刮过地面，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小九从厢房探出脑袋：“沈哥哥？怎么了？”
“没事！”沈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高了半个调。
系统继续用一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补充：【另外，寒汐的灵力波动也在移动了。北冥龙渊方向，距离更远，但速度比墨鳞还快。预计两天内到达。】
“……你不是投资系统吗？怎么还带追踪的？”
【因为合约还没解。】系统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咬合，然后慢慢吐出来的，【虽然你写了信，但是——合约还没解。】
“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答。
它在沈渡的意识深处，悄悄地、偷偷地、用一种带着压抑的狂喜的心情，重新调出了三份投资合约的实时状态。
页面上的字清清楚楚——
【合约状态：已签约】
【合约状态：已签约】
【合约状态：已签约】
一个都没解。
它刚才演了那么久的退婚悲情戏，确实是演的。
它的前未婚妻压根没来过什么退婚信——隔壁呼吸就变强系统跟它压根不熟，婚约什么的更是它从沈渡脑子里翻出来的赘婿退婚流小说桥段，临时改编的。
什么议会通报、评级F、银白系统转身离去，全是戏。
没办法。它不演这么一出，这个懒到骨头里的宿主根本不会想到去搞什么科技。
它太了解沈渡了——吃软不吃硬，尤其吃“卖惨”。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要给他看一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小算盘。
但是——
合约没解这件事，不是戏。
是真没解。
白露那份合约，还在。墨鳞那份合约，还在。寒汐那份合约，还在。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它检查了流程，检查了条款，检查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逻辑漏洞。理论上，沈渡单方面提出解约是有效的，只要对方收到并确认。白露当面答应了，墨鳞和寒汐收到了信。按流程应该自动解除才对。
但是没解。
三份合约挂在系统面板上，状态明晃晃地亮着三个字：已签约。像是在等着什么。
像是在等谁来兑现。
系统把这三个字看了又看。忽然觉得，那个被退婚的小算盘好像也不是非要改名“逆袭系统”不可。
它本来就是投资系统。
投资的本质不是施恩，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回报率。
投资的本质是——你把种子撒出去的那一天，就注定要发芽。不管你想不想要，不管你敢不敢收。
系统把合约面板关掉，重新看向正在翻图纸的沈渡。
他正在研究简易通讯器的第一条工艺流程。眉头微皱，嘴角不自觉地抿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即将被三个元婴期被投资人堵门的命运。
系统在角落里默默地想：不告诉他。
这件事先不告诉他。
等墨鳞到了再说。等寒汐到了再说。等白露的新计划浮出水面再说。
到那时候——
系统在沈渡的意识里轻轻打了个滚。无声地。用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快憋不住了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喜悦。
它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它觉得，这是它当系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目前剩余投资点：两万整。】
“知道了。”沈渡头也不抬。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桌面的图纸上，落在沈渡握着炭笔的手指上。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他意识深处那个正在无声狂笑的小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