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废墟里,系统没再吭声,但我能感觉到它盘在我脑子里,像条蛇,正吐着信子盯着我。
擦了擦嘴角,我站起身,月光泼在那些尸体上,青石板上的血凝成暗红色。空气里还是那股铁锈味,钻进鼻子里,黏在喉咙上,怎么都咽不下去。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剩余时间内完成最终清扫找到目标‘云棠’,确保没活口。”
我的手抖了一下,那个女孩,八岁,躲在哪?
“系统,她在哪?”
“目标位置已标记云家后院,地窖。”
我深吸口气,转身往后院走,脚下踩着碎瓦砾,咯吱咯吱响。每路过一具尸体,脑子就嗡一下,这些人,是我杀的。
就算不是我的本意。就算是被逼的,可手是我的,剑是我的,血也是我溅上去的。
走到后院,地窖的木门半掩着,像是被人慌忙打开过。门口有一串小脚印,沾着血,朝地窖里延伸。
她躲进去了,我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扇木门。木板粗糙,带着夜里的凉意。
“宿主,动手吧。”
我没理它,直接拉开了门,地窖里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过来,混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我眯着眼往下看,隐约瞅见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出来。”我说,声音冷得像冰。
没动静。
“我再说一遍,出来。”
还是没动静,我叹了口气,踩着台阶往下走。木板吱呀吱呀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地窖不大,堆着些腌菜缸和杂物。角落里,那个女孩蜷缩着,双手抱膝,浑身发抖。
但她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很小一把,刀刃都生锈了,可她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别过来。”她说,声音发颤,但语气倔得要命,“我会杀了你。”
我停下来,看着她,八岁的孩子,穿着粉色裙子,裙摆沾满血污。脸上脏兮兮的,泪痕混着灰尘,月光下狼狈得不行。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天真,不是清澈,是恨。
是被逼到绝路后,烧起来的求生火苗,我突然想起自己八岁时候在干嘛。在教室里上课,放学跟同学玩,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而她,八岁,躲在自家地窖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对着刚杀了她全家的凶手。
我笑了,不是开心,是必须笑,在系统面前,我得装成一个冷血的恶人。
“就凭你?”我歪着头,语气轻蔑,“一把生锈的菜刀,想杀我?”
她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骨节突出。
“我会长大的。”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变强,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
“哦?”我往前迈了一步,“那也得你现在活下来才行。”
她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没退路了。我拔出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就是这把剑,刚才杀了她全家。
她盯着剑刃,瞳孔缩了一下,但她没哭,没求饶,就那么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致命一击,确保任务完成。”
我的手在抖,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系统会操控我的身体做。系统操控的时候,我没机会做手脚。
我必须自己来,我举起剑。
云棠闭上了眼睛,但她没缩脖子,没发抖,就那么闭着眼,咬着嘴唇,等死。
剑落下去,我故意“手滑”了下——剑锋偏开要害,划过她肩膀,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袖子,她闷哼一声,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我。
“啧,”我故意皱起眉,“手滑了。”
“宿主,任务完成度99%,未达标。建议补刀。”
系统催我了。我再次举起剑,做出“致命一击”的架势,可剑落下的瞬间,我的手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
那块玉佩,云家的祖传玉佩。我从系统给的资料里见过,这是云家的传家宝,云棠她娘死前留给她的。
我从尸体上捡起来,一直揣在怀里。
现在,它到了云棠手里,她眼睛瞪大了,看着我,我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她收好,别让人发现。
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那块玉佩。
剑落下去。这次我划伤了她的手臂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她疼得叫出声,马上咬住嘴唇,把声音咽回去。
“宿主,任务完成度99.5%,仍未达标。系统建议...”
“够了。”我说,收回剑,“留她一条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任务完成度未达标,将触发轻微惩罚。”
“我知道。”我打断它,“但我就是要留她一条命。”
我低头看着云棠,她抱着受伤的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死死盯着我。
“记住我的脸。”我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记住我的名字,叶清辞。以后,来找我报仇。”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在黑暗里露出獠牙。
“我会的。”她说,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会记住你的脸,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
我转身,走上地窖台阶。“宿主,你刚才故意放走了她。”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我停下脚步:“有证据吗?”我说,“我只是手滑了。”
系统没吭声。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我,像一双无形的眼睛,透过我的大脑,盯着我的灵魂。
我知道它在撒谎,它知道我在撒谎,但它没拆穿,为什么?
我走出地窖,重新站在月光下。空气还是那么腥,但比地窖里好多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云棠的血,但我笑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系统不是万能的。
它只能判定“任务完成度”,不能判定我的“真实意图”。这是个漏洞。一个能救所有人的漏洞。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支线任务:前往灵界天机阁,建立恶女名声。剩余时间:二十九天。”
“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窖,云棠还在里面,她握着那块玉佩,握着那把生锈的菜刀,握着对我的仇恨。
她会活下来,她会变强,她会来找我,我走出云家废墟,身后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废墟间穿行,像亡魂在叹气。
“系统。”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必须当恶人,她还能不能干点好事?”
系统没回答,但我感觉到心脏的位置,那朵心魔花又长了一点 像有什么东西在扎根,在生长,在等着绽放。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系统,你知道吗?”
“什么?”
“我好像,开始喜欢上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