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沉到山脊后头去了,东边泛起一层灰白,跟死人脸上的颜色似的。我顺着官道一路走,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着云棠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我的魂儿钉穿。
“系统,去灵界的路怎么走?”
“沿官道向北,穿过黑风岭,到传送阵那儿。步行得七天。”
七天。
我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干瘪瘪的,里头就几块碎银,从云家尸体上翻出来的。我跟自己说这是没办法,没钱我活不到灵界。
可手还是抖得厉害,我加快步子,想用累劲儿压住心里那阵恶心。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热辣辣地烤在背上。树林里闷得透不过气,虫鸣声嗡嗡响,像无数根针往耳膜上扎。
然后我听见了尖叫,从前面树林里传来的女人尖细的哭喊,混着男人粗野的笑骂。
我的手按上了剑柄。
“宿主,前方有情况。建议您绕一下。”
绕?我乐了。
“系统,你不是让我立恶名人设吗?把那帮山匪宰了,算不算恶行?”
“杀山匪属于正义行为,不符合恶名人设要求。”
“那要是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杀人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您这动机我记下了。”
我没理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出一块空地。
四个大汉围着一个姑娘。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腰里别着刀,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淫笑。姑娘被逼到一棵大树底下,裙摆撕破了一块,露出白嫩嫩的小腿。
她大概十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泥。可她没求饶,咬着嘴唇,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我想起了云棠,我拔出剑:“喂。”
四个大汉一起扭头看我。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缺了一颗门牙,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小娘们儿,想管闲事?”
我没说话,往前走。
“哟,还挺横。”另一个大汉舔了舔嘴唇,“长得不错,弟兄们今天有福了!”
他话没说完,我的剑已经到了,不是我想炫技,是我压根儿不想听他们废话。
剑刃划过他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旁边树干上。他瞪圆了眼,两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然后栽倒下去。
剩下的三个人愣了一秒,然后一起拔刀:“妈的!干了她!”
我没给他们机会,第二个人冲上来,刀还没落下,我的剑已经捅穿了他心口。我甚至没看清自己怎么出的手,身体比脑子快,像是这具身子本来就会杀人。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我没追,我只是把剑甩了出去,剑刃在半空转了一圈,准准地钉在他后背上。
他扑倒在地,抽抽了两下,不动了,最后一个人,那个领头的,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刀都握不住了。
“女侠……女侠饶命……”
我走过去,拔出插在第三个人背上的剑,血顺着剑刃滴在枯叶上:“你刚才说,”我歪着头看他,“你们今天有福了?”
他扑通跪下:“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我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不是心魔花,是纯粹的恶心。
我又杀人了,可我要不杀他们,那姑娘会怎样?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您已完成支线事件,清除山匪。系统判定:该行为不符合恶名人设,不计算任务进度。”
“我知道。”我在心里说。
“但您救了人。”
“我知道。”
“这对您没好处。”
“我他妈知道。”我举起剑,一剑割断了那个山匪的喉咙。
血溅在我脸上,热乎乎、黏糊糊的,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四具尸体。
“谢……谢谢你……”
我转头,看见那姑娘从树后探出头来。她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没了恐惧,换成了是信任。
我讨厌那种眼神:“不用谢。”我说,声音冷得像冰,“我就是嫌他们吵。”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满是血污和尸体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扎眼,干净得刺眼。
“你救了我,”她说,声音还在打颤,但语气很坚定,“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冷笑:“好人?你见过好人满手是血吗?”
我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上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暗红色的,她看着我的手,然后抬头看我的脸。
“我不管,”她说,“你就是好人。”
我愣住了,心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心魔花又长了一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请注意,您对目标人物苏念产生了正向情感,这会加速心魔花的生长。”
我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您越爱一个人,心魔花开得越快。心魔花开到九朵时,您会死。”
我看着苏念。她站在那儿,裙摆撕破了,脸上脏兮兮的,可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一只被救下的小猫,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
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苏念。”
“苏念,”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想活着吗?”
她使劲儿点头。
“那跟我走。”
她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我说,然后转身往前走,“但别指望我对你好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这是假话,她知道这是假话。因为她在后面追上来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系统。”
“嗯?”
“你说要是我爱一个人,心魔花会加速长。那要是我救了她,她活得好好的,我死了算不算值?”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宿主,您这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
“这会加速您的毁灭。”
“我知道。”
“您会死的。”
我笑了:“那又怎么样?”
苏念在后面喊:“姐姐!你走太快了!等等我!”
我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她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叶清辞。”
“叶清辞……”她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好好听的名字。”
我没说话。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
“灵界。”
“灵界!我听人说过!那是神仙住的地方!”
“嗯。”
“姐姐,你是神仙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那么清澈,像一汪泉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恶人”,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是想救你的人。”
她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知道,”她说,“你是好人。”
心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心魔花,我在心里数了数这是第二朵。
还有七朵,我还有七次机会,我看着苏念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只有七次,也够了。
“姐姐,”她拉住我的袖子,“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你?”我冷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那我可以学!”她认真地说,“你教我,我就能保护你了。”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说不出话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您的心魔花生长速度异常,您正在对目标人物产生强烈保护欲。”
“那又怎样?”
“心魔花每开一朵,您的心智就会被侵蚀一分。九朵全开时,您会彻底失去自我。”
“我知道。”
“您不在乎?”
我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我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上。”
系统没说话:“我知道我会死,”我说,“可在那之前我要让她们都活得好好的。”
苏念在旁边喊:“姐姐!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我说,“走吧。”
她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但掌心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是刚才握剑时割到的,我握紧拳头,让疼痛提醒自己,我还有七朵花,还有七次机会 还能救七个人。
我抬头看着前方的路,阳光正好,可我知道前路漫漫,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