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苏念还睡着，蜷缩在火堆旁边，像一只小猫。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冒着几缕白烟。
我靠在柱子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系统的声音就响了。
“新任务发布：宿主需在三天内到达灵界天机阁。超时将触发抹杀。”
三天。我默默算了一下路程，从凡界到灵界，要穿过三座城、一片森林、一条灵脉河。正常速度要五天。
三天，必须日夜兼程。
“建议宿主抛弃累赘。”系统补充了一句。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念，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不。”我说。
“宿主，您带着她会拖慢行程。”
“我知道。”
“宿主，您只有三天时间。”
“我知道。”
“宿主！”
“我说了，不。”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它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没变，但我总觉得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惩罚剧情预告：若宿主坚持携带目标人物苏念同行，将在途中遭遇‘山匪复仇’事件。”
我愣了一下。山匪复仇？“那些山匪还有同伙？”
“是。”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
我握紧了拳头。
系统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他们有多少人？”
“未知。”
“什么实力？”
“未知。”
“那他们会在哪儿出现？”
“未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你是在故意刁难我。”
系统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它在看着我等我的反应，它在试探我。
“行。”我说，“那就来。”
我站起来，走到苏念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姐姐……天亮了？”
“嗯。收拾一下，我们得赶路。”
“去哪儿？”
“灵界。”
她一下子坐起来：“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
她没多问，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昨晚当枕头的外衣抖了抖，穿上。
“姐姐，我好了。”
我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睡痕，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突然有点不忍心：“苏念，接下来三天，我们得走很多路。可能会很累，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不怕。”
“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我冷下脸，“我是告诉你，如果你跟不上，我不会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使劲儿点头：“我会跟上的！我保证！”
我转身走出破庙，她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
清晨的空气很冷，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我走得很快，苏念在后面跟着，步子有点踉跄。
“姐姐，”她喘着气，“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灵界？”
“三天。”
“三天？那我们得走多快？”
“很快。”
她没再问了，咬着嘴唇，努力跟上我的步伐，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她开始喘得厉害。
“姐姐……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行。”
“就……一小会儿……”
“我说了，不行。”
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了，我放慢了半步，不让她发现，但让她好跟一点。
“系统，”我在心里说，“你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你故意给我三天的时间限制，就是想逼我丢下她。”
系统没说话。
“你提前告诉我山匪的事，也是想吓我，让我主动抛弃她。”
“宿主，我只是在执行任务机制。”
“放屁。”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请注意您的言辞。”
“你就是在测试我。”我说，“你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为了完成任务抛弃她。”
系统这次沉默了更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你很聪明。”
我脚步顿了顿。
“宿主，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在三天内就发现我在试探的穿越者。”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以前也带过其他穿越者？”
系统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们怎么样了？”
“任务失败，被抹杀。”
“为什么失败？”
“因为他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我握紧了拳头：“那你觉得，我会选哪条路？”
系统又沉默了。然后它说：“我在看。”
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它在期待。它在等着看我犯错。
我转头看了一眼苏念，她已经累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还在咬牙跟着。
“姐姐……”她喘着气喊我。
“嗯？”
“你……是不是……在跟谁说话？”
我愣了一下：“没有。”
“骗人……”她笑着说，“你刚才……嘴巴在动……但没出声……”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苏念又说：“没事……我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说着，又努力跟上我的步伐。
“系统。”
“嗯？”
“如果我选错了路，你会杀了我吗？”
“会。”
“那如果我选对了呢？”
系统没有回答。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它在笑：“宿主，你猜。”
我停下脚步。苏念差点撞到我：“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系统，”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不是什么机械工具。它有意识，有想法，有目的。”
苏念歪着头看着我：“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如果系统有自己的意志，那它为什么要让我穿越？
是为了完成剧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系统。”
“嗯？”
“你为什么选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的话；“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穿越前就想死的人。”
我愣住了。苏念在旁边喊：“姐姐？你脸色好难看。”
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我只听到系统的话在我脑子里回荡“你是唯一一个，在穿越前就想死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看了你的档案。”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前世，女，二十四岁，抑郁症病史五年。自杀未遂三次。最后一次，是在穿越前三十分钟。”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在医院天台上，正要跳下去。”系统继续说，“然后我拉了你一把，把你送到了这个世界。”
“所以....”
“所以，”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一个人在耳边低语，“你以为你是来救别人的？”
“其实你是来被我救的。”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苏念拉着我的袖子：“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而我突然觉得好冷，冷得发抖。
“系统，”我在心里说，“你是想告诉我，我根本没有选择权？”
“你有选择权。”系统说，“但你的选择，都在我的剧本里。”
“就像天机阁主说的那样？”
“天机阁主？”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宿主，你怎么知道天机阁主？”
“我……”
“宿主，”系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让我后背发凉：“有意思。宿主，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来。系统在好奇。系统在对我产生兴趣。
而一个对穿越者产生兴趣的系统，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姐姐，”苏念拉着我的手，“你的手好冰……”我回过神来，看着她。
“没事。”我说，“走吧。”
“可是！”
“我说了，走。”
我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苏念在后面追上来。但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系统为什么会对“天机阁主”这个名字有反应？
天机阁主，小说里恶女的父亲。
“系统。”
“嗯？”
“你为什么会天机阁主这个名字有反应？”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阳光出来了，照在路面上，金灿灿的。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穿越的这个世界，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念很努力的跟，但她毕竟只是个普通女孩，体力有限。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在地上。
“姐姐……对不起……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看着她，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渗出血来。
“起来。”我说。
“我……起不来……”
“起来。”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
“姐姐……我真的……不行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我蹲下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背你。”
“可是我会拖累你。”
“你已经拖累我了。”我说，“所以别废话，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趴到我背上。我站起来，掂了掂她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姐姐，”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闭嘴。”
“哦。”
她乖乖闭嘴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温热的，我没说话，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系统。”
“嗯？”
“你说的那个‘山匪复仇’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剧情设定如此。”
“剧情设定？”我冷笑，“这本小说哪里来的这个剧情设定？小说里根本没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宿主，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停下了脚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你说什么？”
“没什么。”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提醒宿主——您还有两天时间。”
我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这个系统它知道的，远比我以为的要多。而我，就像一个瞎子，在一片迷雾里摸索。
“姐姐，”她把脸贴在我背上，“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苦涩。
“傻子。”我说，“明明是你在拖累我。”
“那我也要保护你。”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没说话。我看着前方的路，夜幕正在降临，那些山匪的复仇，很快就会来了。
但我更担心的，不是山匪，而是那个系统 在暗中观察我、试探我、等着我犯错的系统。
“系统。”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必须当恶人，她还能不能干点好事？”
系统没有回答。
但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风在耳边吹过“那得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我握紧了拳头。“什么代价？”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它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