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姐姐,”苏念在后面拉我的衣角,“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我没回答。因为我在数。
左边树林里有七个呼吸声,右边灌木丛里有五个,前面路上埋伏着八个。
二十个人。
“系统,”我在心里说,“这就是你说的惩罚剧情?”
“是的。”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山匪复仇’事件已触发。”
“二十个人?”
“二十个。”
“他们什么实力?”
“凡界武夫,没有灵脉。但胜在人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带了弩。”
我下意识地把苏念拉到身后,就在这时,一支弩箭从左侧飞来,擦着我的耳朵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姐姐!”苏念尖叫。
“闭嘴。”我说,声音冷得像冰,“躲到那棵树后面,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可是——”
“我说了,闭嘴!”
她被我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然后踉跄着跑到一棵大树后面,蜷缩起来,双手捂着嘴。
我转过身,面对黑暗的树林。
“出来吧。”我说,“藏着干什么?你们不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树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染血的砍刀。
“就是你杀了我兄弟?”
“你兄弟?”我歪着头想了想,“哦,那个废话特别多的?对,我杀的。”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你他妈!”
“别废话。”我打断他,“你们二十个人,我一个人。要打就打,打完我还得赶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个小娘们,还挺狂。”
“不狂。”我说,“我只是赶时间。”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兄弟们,上!给我活劈了她!”
树林里瞬间涌出二十个人,手里拿着刀、斧头、棍棒,还有两个人端着弩,在远处瞄着我。
苏念在树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我没动,我在等,等他们靠近。
第一个人冲到我面前,砍刀劈下来。我侧身,让刀锋擦着我的肩膀落下,然后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握住腰间剑柄,拔剑。斩首。一气呵成。他的头飞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
然后他的身体倒下,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了我一身。全场安静了一秒。
那些山匪停住了脚步,看着我,看着我满身的血,看着我手里滴着血的剑。
“还有十九个。”我说,“继续。”
“操!”有人喊,“她不是普通人!她用了灵脉!”
“灵脉?”刀疤脸愣了一下,“她是灵界的人?”
“废话。”我说,“不然我杀你们兄弟的时候,你以为我用的是蛮力?”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他就咬紧了牙:“灵界的人又怎么样!我们人多!弩手!射她!”
两支弩箭破空而来。我没躲,我伸出手,左手接住一支,右手用剑背拍开另一支。
然后我把接住的弩箭扔回去,贯穿了一个弩手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倒下,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树林里的空气凝固了。那些山匪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的声音在发抖。
我笑了。“一个在赶路的人。”
说完,我动了。灵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凡界九品灵脉,在这种地方就是碾压。
我冲进人群,剑光闪动,每一次挥剑都有一个人倒下。
我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剑法,就是最简单,刺、劈、斩、削。
每一剑都落在要害上,喉咙、心脏、眼睛、太阳穴,干净利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地上躺了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四个人,包括那个刀疤脸,扔下武器就跑,我追上去,一剑一个。
最后只剩下刀疤脸。他跑得最快,已经冲出了十几丈远。我没追。我捡起地上一把弩,瞄准,然后放箭。
弩箭穿过他的后心,他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二十个人,全死了。
树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和血从尸体里渗出来的“滴答”声。
我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剑,呼吸急促。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惩罚剧情已完成。您获得奖励:灵脉强度提升百分之五。”
我没理它。我转头看向那棵大树。苏念还蜷缩在后面,双手捂着嘴,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我。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然后她干呕了一下。“怕了?”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里面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种……陌生感。
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宿主,”系统说,“您让目标人物苏念看到了您的黑暗面。信任度下降百分之十。”
下降百分之十。还有百分之九十。但我知道,这百分之九十,很快就会变成八十、七十、六十……直到归零。
我走到苏念面前,蹲下来。她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树干,无路可退。
“怕了?”我又问了一遍。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怕了就离开我。”我说,“你现在走,我不拦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站起来,转身准备走。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停下脚步。“我不怕。”她说。
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回头看她。
她站起来,腿还在打颤,脸色还是惨白的,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怕。”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怕了。”我说,“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她低下头,没有反驳。“那就别跟着我。”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跟上来了。我没有回头,但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苏念对我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而这道裂痕,总有一天会变成深渊。“姐姐,”她在后面喊,“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有一道刀伤,刚才混战中被划到的,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
“没事。”
“我帮你包扎。”
“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
她沉默了。但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加快了,然后她跑到我身边,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
“你干什么?”
“包扎。”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
“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
她拉住我的手臂,把布条缠在伤口上,用力打了个结。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说不出话来。
“姐姐,”她低着头,一边包扎一边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没说话。
“你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要杀我们。”她说,“你是在保护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的眼睛里有光。”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笑得苦涩。
“傻子。”我说,“那不是什么光。那是心魔花。”
“心魔花是什么?”
“一种会杀死我的东西。”
她愣住了:“姐姐……”
“别问了。”我打断她,“走吧,还有一天半的路。”
我迈开步子往前走。她在后面追上来。月光洒在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布条——她包扎得很紧,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系统。”
“嗯?”
“信任度还剩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
才掉了百分之十五。我本以为会掉更多。
“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我说。
“是的。”系统说,“但这也意味着,当她发现真相的时候,她会伤得更深。”
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苏念越信任我,越依赖我,当她发现我真正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就会越痛苦。
“系统。”
“嗯?”
“你说,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一个人和伤害一个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它说,“您正在这么做。”
我看着前方的路,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暗了下来。
“姐姐,”苏念在后面说,“我有点怕黑。”
“怕就牵着我的衣角。”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姐姐。”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她。不,不是离开。是亲手毁了她。
“姐姐?”
“睡吧。”我说,“明天还要赶路。”
“哦。”
她乖乖闭嘴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衣角,没有松开。
而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我知道,这些血,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多到让我永远洗不干净。
“系统。”
“嗯?”
“你说,如果我死了,她们会原谅我吗?”
系统没有回答。
但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风在耳边吹过:“不会。因为她们会恨你一辈子。”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就恨吧。”我说,“总比她们死要好。”
苏念在后面睡着了,呼吸平稳,手里还握着我的衣角。而我,走在月光下,浑身是血,心里开着一朵又一朵的花。
那些花,每一朵,都代表着一个人。每一朵,都会让我死得更快。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我知道,在我倒下之前,我要让她们都好好活着。
哪怕她们恨我。哪怕她们想杀我。只要她们活着。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