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房间的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心魔花在疯狂生长。它的根须像无数条蛇，缠绕着我的心脏，钻进我的血管，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但比痛更可怕的，是那种冲动。
我想杀人。
我想看到血。
我想听到惨叫声。
我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但这没有让我清醒，反而让那股冲动更强烈了——血，我想要更多的血。
“系统……压制它……”
“宿主，我无法压制心魔花。它是由您的情绪凝结而成的，除非您放弃那些情绪。”
“放弃？”
“放弃您对她们的在乎，放弃您对她们的愧疚，放弃您对她们的爱。”
我愣住了。
放弃爱？
那我还剩下什么？
“不……”
“那您就只能承受。”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里全是画面——周明倒在地上惨叫的样子，那些弟子恐惧的眼神，苏念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还有云棠。
八岁的云棠，站在血泊中，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我会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
“闭嘴！”
我一拳砸在地上，地板裂开。我站起来，看着四周，房间里的家具都在颤抖——因为我的灵力在暴走。
“宿主，您需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
我大喊一声，灵力从体内爆发出来。桌子飞起来，撞在墙上，碎成木片。椅子飞起来，砸在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书架倒了，书散落一地。
我站在房间中央，大口喘气，双眼血红。
“系统……我控制不住了……”
“宿主——”
“我是不是……真的要变成恶人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您的宿命。”
“我不信！”
我又一拳砸在地上，地板彻底裂开，露出下面的泥土。我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但我感觉不到痛。
因为那股冲动，比痛更强烈。
我想冲出去，找到那些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杀掉。我想看到他们恐惧的眼神，我想听到他们临死前的惨叫——
“不……”
我抱住头，跪在地上。
“我不能……我不能那样……”
“姐姐！”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到苏念站在那里。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没有后退，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沙哑，“滚出去。”
“我不。”
“我说滚出去！”
我站起来，向她走去。我的灵力还在暴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裂痕。苏念脸色白了，但她没有后退。
“姐姐，你怎么了？”
“我让你滚！”
我伸出手，想推开她，但在碰到她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因为我的手，正在颤抖。
我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指上沾着的血，然后看着苏念的脸——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姐姐……”
“别叫我姐姐！”
我后退一步，双手抱头。
“走……求你……走……”
“我不走。”
“我会伤害你的！”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全是信任。
“因为你看着我，”苏念说，“你的眼睛里，全是痛苦。”
我的心猛地一抽。
“你很难过，”她走近一步，“你在挣扎，你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姐姐，告诉我，是什么在控制你？”
“是心魔花……”
“心魔花？”
“我的情绪凝结成的花……”我说，“它在侵蚀我的理智……它想让我变成真正的恶人……”
苏念愣住了：“所以……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你自愿的？”
“是自愿的。”我说，“但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会被卷进来。”
苏念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不怕被卷进来。”
“你该怕的。”
“我不怕。”
她的手指轻轻擦去我手上的血：“因为我相信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然后我笑了：“你相信我？我刚刚才废了周明的灵脉。”
“我知道。”
“我让他这辈子都不能修炼了。”
“我知道。”
“我毁了他的人生。”
“我知道。”
“那你还相信我？”
苏念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愧疚。”
我愣住了。
“你伤害他的时候，你在愧疚，”她说，“你打伤他的时候，你在痛苦。你不是在享受，你是在折磨自己。”
我的嘴唇在颤抖：“你不懂……”
“我懂。”她说，“姐姐，我虽然笨，但我能感觉到。你做的每一件坏事，你都在痛苦。你伤害别人的时候，你也在伤害自己。”
“所以呢？”
“所以，”她走近一步，抱住我，“所以你不是坏人。”
她的怀抱很温暖。
像一团火。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推开她，但我没有力气。因为那股冲动，正在被她的温暖压制。
心魔花在颤抖，它的根须开始缩回。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爱可以压制心魔花。”
“爱？”
“是的。爱是最强大的情绪，它可以对抗心魔花的侵蚀。”
我看着苏念，看着她抱着我的样子。
“但爱也会让心魔花开得更快。”
“什么？”
“因为心魔花是由情绪凝结而成的。越强烈的情绪，越会滋养它。爱，是最强烈的情绪之一。”
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悖论。
爱可以压制心魔花，但爱也会让心魔花开得更快。
所以，我越爱一个人，就越危险。
我看着苏念，看着她闭着眼睛，抱着我的样子。
“苏念……”
“嗯？”
“放开我。”
她睁开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会受伤。”
“我不会。”
“你会。”
我推开她，后退一步：“苏念，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不要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伤害你。”
“你不会——”
“我会！”我的声音很大，“我刚才差点杀了你！你看到了吗？我的手差点掐住你的脖子！”
她的脸色白了：“可是你停住了——”
“下一次可能就不会了！”我说，“下一次，我可能会真的杀了你！”
“我不怕——”
“我怕！”
我大喊一声，然后愣住了。
苏念也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低下头：“我怕……我怕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姐姐……”
“所以，离我远一点。”我说，“越远越好。”
我转身，走向房间深处。
“系统。”
“嗯？”
“我是不是很懦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
“……”
“因为我怕伤害她。”
“……”
“因为我太在乎她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系统，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苏念会怎么做？”
“她会试图唤醒你。”
“如果唤不醒呢？”
“……”
“她会死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有可能。”
我笑了：“那我要怎么保护她？”
“远离她。”
“但我想靠近她。”
“那是你的选择。”
“但我不能选择。”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系统，我是不是被困住了？”
“是的。”
“那我要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
我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
“但我还是离不开你。”
“是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我的脸。
“系统。”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恶人，请你杀了我。”
“宿主，我不能——”
“你能。”我说，“你是系统，你有那个能力。”
“……”
“答应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好的。”
我笑了：“谢谢。”
窗外，月光很亮。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因为我的心，比月光更冷。
“苏念。”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靠近你。”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爱我。”
“对不起，我必须推开你。”
“但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念的眼泪。
“姐姐。”
“我不怕被卷进来。”
“因为我相信你。”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傻瓜。”
“你该怕的。”
“你该恨我的。”
“但你不恨。”
“所以，我更怕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系统。”
“嗯？”
“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都会这样痛苦？”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我说，“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痛苦。”
“那为什么还要爱？”
“因为不爱，更痛苦。”
我笑了，然后转身，走回房间中央。地上全是碎片，但我没有管。
我坐在废墟中，抱着膝盖。
“系统。”
“嗯？”
“我想睡一觉。”
“那就睡吧。”
“但我怕醒来后，我又会失控。”
“我会叫醒你。”
“怎么叫？”
“用苏念的声音。”
我笑了：“你学不来她的声音。”
“我可以试试。”
“不用了。”
我闭上眼睛：“让我安静一会儿。”
“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坐在废墟中，抱着膝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姐姐。”
我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你睡了吗？”
是苏念。
她没有走。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
“没有。”
“那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会伤害你。”
“你不会。”
“我会。”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念说：“那我就在门口坐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离你太远。”
我的心猛地一抽。
“傻瓜……”
“我不傻。”
“你傻。”
“我不傻。”
“你傻。”
“好吧，”苏念说，“我傻。但我傻得愿意相信你。”
我笑了。
眼泪却流了下来。
“苏念。”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苏念说：“姐姐，我会一直相信你。”
“直到你找到真相？”
“直到你告诉我，你是好人。”
我笑了：“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我就一直相信。”
“一直？”
“一直。”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系统。”
“嗯？”
“你说，我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傻瓜？”
“是的。”
“但这个傻瓜，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
系统沉默了。
我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透进来的光。
“苏念。”
“嗯？”
“晚安。”
“晚安，姐姐。”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魔花还在生长，但它的速度变慢了。
因为苏念的温暖，正在压制它。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爱，也会让它更快绽放。
这是一个悖论。
而我，被困在这个悖论里。
月光照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
“苏念。”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你会恨我。”
“但我希望，那一天晚一点来。”
“因为在你恨我之前，我想多感受一点你的温暖。”
我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房门，看到苏念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好梦。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瓜。”
“你该恨我的。”
“但你不恨。”
“所以，我更怕了。”
我收回手，转身离开。
身后，苏念睁开眼睛，看着我的背影。
“姐姐。”
她小声说，“我会找到真相的。”
“然后，我会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