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

作者:好好的我去 更新时间:2026/7/9 0:11:38 字数:3157

第二天早上,林小凡醒过来的时候,萧玄不在屋里。

窗开了半扇。

晨风灌进来,带着早市的气味——炸面饼的油香、牲口棚的干草味、远处谁家在剁东西的闷响。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萧玄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剑不在枕头旁边。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萧玄站在客栈门口。

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说话的时候手在比划。

萧玄站着听,偶尔点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那人走了。

萧玄转身上楼。

推开门,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有活干。"

林小凡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没干透,笔画粗而急。

"白河镇南十里枫林坡,采金线草。三日内交,酬金三十文。"

底下落款画了一个符号,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手。

"金线草是什么?"

"灵药。百草堂药柜第二层靠左第三个抽屉。你擦过那个抽屉。"

她想起来了。

百草堂药柜第二层靠左第三个抽屉。

标签泛黄,写着"金线草"三个字。

草茎上有一层细细的金色绒毛,蹭在手上会留下细粉。

"你帮我把这个接的?"

"嗯。三十文采三天,比你帮人带孩子强。"

她蹲在桌边盯着那张纸。

三十文。三天。

她卖四片老参才换了三十文。

采三天草就三十文。

"萧玄。"

"嗯。"

"你接这个活用了多久?"

"半盏茶。"

半盏茶。

她蹲在桌边,手指碰了碰纸上那片叶子形状的落款。

---

吃过早饭。

林小凡背着布袋跟萧玄出了白河镇。

走出镇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矮土墙。

墙头上褪色的布条在风里翻了一下。

她转回去跟着萧玄踩进了南边的土路。

走了大半个时辰。

土路慢慢变成坡地。

坡上种满了枫树,叶子还没红透,青绿镶着黄边。

风一吹沙沙地响。

坡的阴面光线暗下来。

地上的土是深褐色的,踩上去有点软。

像踩在一层厚绒布上面。

萧玄蹲下来,拨开一片枯叶。

底下露出几株细长的草茎。

茎是暗红色的,表面裹着一层极细的金色绒毛。

在阴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他拔了一株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递给她。

"这就是金线草。拔的时候连根拔,根须上的土别抖掉。装袋的时候根朝下,茎朝上。"

她接过来看了看,记住了。

蹲下来开始找。

枫林坡的金线草不多。

东一株,西一株。

藏在落叶和矮灌木底下。

她蹲着找。

找到了就用手指捏住根茎轻轻拔出来。

根须带了一团褐土。

她没抖,放进布袋里。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她的腰蹲酸了。

手指上沾满了褐色泥巴,指甲缝里嵌着金色绒毛。

她数了数布袋里的草,大概有十几株。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玄。

他还靠在坡顶一棵枫树树干上。

背靠着树,闭着眼。

剑搁在膝盖上。

阳光从枫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一动不动的。

"萧玄。"

他睁开眼。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那儿。"

"嗯。"

"你不采吗?"

"不采。"

"那你跟我来干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

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一个人采不完三天。我来了你能采快点。"

她低下头继续拔草。

拔了两株之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

那只搭在剑鞘上的手松松地垂着,不像是握剑的姿势。

她注意到他指节上的裂纹颜色变浅了。

从暗红变成了浅褐。

伤在好。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拔草。

---

拔到十几株的时候,她听到坡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三个。

她抬头看。

三个人正从土路往坡上走。

灰蓝色袍子,腰间挂着玉牌。

她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草。

又抬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的萧玄。

他已经睁眼了。

他正看着那三个人走上来。

林小凡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株刚拔出来的金线草。

根须上的土蹭了满手。

三人走到坡顶停下了。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黑头发束在脑后。

腰上的玉牌比另外两个人亮。

他没说话。

他的视线先在坡地上扫了一圈,落到几株被拔过的金线草根茎上。

然后移到林小凡的脸上。

她蹲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攥着草茎。

他看她的时间不长,但他的目光比刚才重了。

然后他看向萧玄。

他的视线从萧玄的脸移到他的胸口。

又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看着萧玄握剑的那只手——

手指搭在剑鞘上,松松地垂着。

不像是要出剑的姿势。

但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凡觉得空气都变沉了。

他身后那两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领头的人微微抬了一下手,那两个人停住了。

"这片坡上的金线草,我们商会收的。"

他说。

他看着萧玄,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萧玄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是垂在身侧,连姿势都没变。

又过了几息。

领头的人收回目光,转身往坡下走。

那两个人跟在他后面。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三个人走下坡顶,消失在土路上。

一直没有再回头。

林小凡蹲在地上,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

才松开攥着草茎的手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泛着白。

"你刚才没拔剑。"

"嗯。"

"他为什么走。"

"他看了我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萧玄的手。

还是垂在身侧,手指搭在剑鞘上。

跟刚才一样。

"他看你的手,然后就知道打不过?"

"嗯。"

她蹲在原地没有动。

心里在算一件事。

萧玄没有拔剑。

他站在那里,被人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就自己走了。

她沉默着。

把手里那株金线草放进布袋里。

然后蹲到旁边,继续找下一株。

---

她在坡上拔了半个时辰之后停下来喝水。

她从布袋里摸出水囊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了一眼树底的萧玄。

他还闭着眼。

她拿着水囊站起来,走过去递给他。

"……喝吗。"

她蹲在他面前。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水囊。

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递还给她。

他的手背擦过她的指尖。

她感觉到他指节上的痂比她记忆里浅了。

痂皮底下露出的新肉是浅粉色的。

她收回手,把水囊拧好放回布袋里。

然后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拔草。

拔了三株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主动递了水。

她还站在他面前等他喝完接回来。

她为什么要等他?

他完全可以自己喝完了把水囊放地上。

她攥着一株刚拔出来的金线草蹲在地上。

根须上的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的。

她低着头,把那株草放进布袋里。

以后不递了。

又不是没手。

她又拔了一会儿。

想了想。

拿起第二株草放进布袋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

又看了一眼树底下。

他的袋子还空着。

她拔了这么多,全放自己袋子里了。

他袋子空的。

他来了她也拔得快不了多少。

她蹲在原地纠结了几息。

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布袋口扎紧放在地上。

走过去蹲到他旁边。

把他身边的金线草一株一株拔起来,装进自己的布袋里。

装完之后也没说,又回去拔自己的了。

她全程低着头,步子很快。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快到傍晚的时候。

她把布袋系在腰带上站起来。

腿麻了,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她从袋子里掏出那几株草——

她刚才顺手放进去的那几株。

茎上沾着她的指印,土还没干透。

她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把它们拨到了自己那堆的边上。

"我采了多少株?"

"三十二。够了。"

她低头看着布袋里的草。

根朝下,茎朝上,码得整整齐齐。

"……明天还来吗?"

"嗯。明天再来一天。"

---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

天色从蓝变紫。

坡上的枫叶被最后一层夕光照成暗金色。

她走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今天站那儿,他看了你的手就走了。他是什么修为?"

"炼气九层。"

"我炼气三层。"

"嗯。"

"我看不见他的手。也看不出他的修为。"

"你看得见。你只是不知道怎么看。"

她沉默着走了一会儿。

"我跟你差距有多大。"

萧玄走在她旁边。

他看了一眼她走路的步子,又看向前方的路。

"白河镇到中州。你走一个月。"

"你呢。"

"一天半。"

她继续走着,没有停。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算了三遍。

他没有骗她。

他没必要骗她。

她跟他确实差了这么多。

一天半和一个月——

中间隔的不是路程,是修为。

她低着头,把那个数字咽下去。

然后一句话从喉咙里慢慢浮上来。

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我走快一点呢。"

萧玄看了她一眼。

"那也快不过一天半。"

"我知道。"

她攥着布袋的系绳,指节泛白。

"我就算走快了也快不过你。我就想走快一点。你走了一天半,我走一个月太久了。我走二十九天行不行。二十九天你等不等。"

萧玄走在她旁边。

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等。"

她低下头,攥着系绳往前走。

---

回到客栈。

林小凡把布袋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那些草。

根朝下,茎朝上。

泥还在根须上附着。

金色的绒毛在烛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伸手碰了碰一株草的茎。

又收回手。

然后她把布袋的口重新系紧了,放在桌角。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