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她就醒了。
昨天她把阿枣送回来家，回到酒楼就已经累的不行了，林小凡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叶辰，阿枣，还有这个黑铁片。
这几天有太多信息了，穿越，死亡回溯，还有这副身体，这是她第一次整理这些信息。
萧玄现在不在她身边，他说他去处理一些事情三天后回来。叶辰的事情还没解决，要是他不回来林小凡是得去见叶辰，修为差距这么大，肯定会有找到的。因此林小凡觉得现在必须得保命。
硬板床睡得她后背发僵。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昨晚想的事又滤了一遍——清心草。矿洞。三棵歪脖子槐树。原文里男主来的时候草还在蛇还在，一剑劈完收工。她现在去比男主早半个月，按道理草应该还在。清心草，这是目前离他最近的机缘。
匕首插进靴筒，怀里的东西压了压，推门出去。白河镇还没醒透，街头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搬蒸笼。她穿过镇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客栈二楼，窗户关着。三天。昨晚是第一夜，还剩两天。
河床比她想的难走。碎石又尖又滑，踩上去脚踝来回晃。她扶着土坡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那三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歪得跟被人踹过几脚似的。往北拐，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山壁裂了一道口子，藤蔓挂了一半，扒开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有水声。她钻进去了。
洞里冷，潮气贴着皮肤往里钻。她摸着岩壁慢慢挪，脚底先探再踩。走了几十步，头顶亮了，几束光从石缝里漏下来，照出岩壁上的水珠和青苔。然后她看见了。
石壁凹进去一块，青苔上面贴着几片细长的叶子。茎是淡青色的，顶端顶着一粒米粒大的白花，半阖着，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清心草。她记得它开花前的样子。
她蹲下去，伸手够那株草。指尖刚碰到叶子——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凹陷深处，石壁和地面夹角的阴影里，慢慢伸出一只手。干瘦的，骨节突出，手背上有干涸的血痕和泥。那只手在抖，很厉害，指尖颤着按在了清心草的根茎上，没松。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缩在缝隙里，瘦得颧骨把脸皮顶起来，后背紧紧贴着石壁，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像被塞进那个夹角里。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泥和血混在一起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口，骨节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按着草根的那只手没有松。
林小凡蹲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草。她找了一早上的草，现在被另一只手按住了。第二个念头是那个人。她盯着那张瘦削的脸看了两息，额头旧伤疤，灰暗的眼睛，像火堆烧完之后剩下的炭。原文的碎片哗地翻过——废矿洞。少年。未来。那个人。那句她深夜里翻到的话："你要是当时把我杀了就好了。"
她的手指一蜷，收回来了。
心里的凉意沿着脊背爬上来。她知道他是谁。
本书的大反派，她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知道他会杀多少人。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往下坠了一点，指腹隔着布料碰到了靴筒里的匕首柄，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
然后那个少年看了她一眼。很短，刘海底下抬起又垂下的一眼。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没有听懂，但她看见他抖得更厉害了——整条胳膊都在抖，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按着那株草。
他在怕她。现在反派还远远没成型，蜷在石头缝里的这个少年怕她抢他那株草。这真的是她印象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批反派顾无咎吗
她把手从匕首柄上拿开了。
她收回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蹲在原地没动。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动。水一滴一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砸进岩缝的积水里，叮，叮，叮。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十几个呼吸——她看见自己的手又伸出去了。很慢，慢到那个少年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她想干什么。两根手指绕过清心草，拨开旁边的苔藓，碎石滚了两颗下去。苔藓底下露出另一株东西，比清心草小得多，细得像根线，但确实活着，确实扎在岩缝里。
她拔了那株小的，放在自己膝盖旁边。然后把清心草那片区域整个让出来了。
"这株大的你拿着。"她说。声音在洞里散开，带了一点回响。她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小的我拿。"
林小凡不知道自己鼓起的是什么勇气但是现在身体自然而然的做出来行动，她感觉他不会害她。
少年看着她。还是从刘海底下抬起来的那一点目光，但按着草根的手指松了一点点，没有完全松开，但确实松了一点。她又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从他面前退开了一截。他从缝隙里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什么东西。
她摸了怀里那半块面饼。萧玄留的，没舍得吃，搁了一夜有点硬。她掰了一半放在两人中间一块干石头上，又想了想，把剩下的一半也放在旁边。然后站起来，腿麻得她撑了一下石壁才站稳。
"你吃点"她说，顾无咎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