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野单薄的丝质衬衫，他脱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张黑色的门禁卡被他攥在手心里，边缘硌进了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彻底麻木。他的心里还有一团火，还在痛苦地燃烧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为了保住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光，他只能走进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野准时站在了赵曼办公室的门外。
他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扣子依旧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那个在露台上崩溃的自己重新封印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门禁卡贴上了感应区。
“滴”
门开了。
赵曼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中央的地毯。
“站过去。”
林野僵硬地迈开腿，走到她指定的位置。
赵曼这才放下文件，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穿上。”她说。
林野顺从地伸出手，将外套披在肩上。
“扣子。”赵曼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野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去扣西装的纽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扣到最下面一颗，他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谁教你这么穿的？”赵曼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拉近。
林野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她的怀里。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
“最下面这颗，不要扣。”赵曼的指尖顺着他的西装下摆滑进去，隔着衬衫，轻轻点在他的腰侧，“我要让所有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穿西装的样子，有多适合被我弄乱。”
林野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他看着赵曼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掌控欲。他想后退，想躲开她的手，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听懂了吗？”赵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林野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听懂了。”
赵曼满意地笑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她说，“你的工作很简单——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上。
“记住，在外面，你是林野，是沈知微的男朋友。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你只是我的东西。”
林野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没有反驳，没有挣扎。他只是缓缓地、顺从地低下了头。
“是。”
赵曼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沈知微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曼。
赵曼却只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怕了？”她轻声说，“你不是说要保护她吗？那就让她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总，您找我？”
沈知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而明亮，像一束不合时宜的光，刺破了办公室里压抑的黑暗。
林野站在赵曼的办公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一个真正的助理。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门口的那个人。
“进来。”赵曼说。
沈知微推门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曼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林野。
“林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困惑，“你怎么在这里？”
林野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沈知微。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关切，看到了她嘴角那抹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那是属于“净土”的笑意。
可现在，这笑意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沈同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赵总的私人助理。”
沈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林野，看着他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看着他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得让她害怕。
“赵总……”沈知微转过头，看向赵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野他……”
“他很好。”赵曼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非常……称职。”
她站起身，走到林野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助理，去给沈同学倒杯茶。”她说，“要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林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了沈知微一眼，然后低下头，顺从地转身，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茶水间。
他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滑落。
茶水间里，林野站在饮水机前，听着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
他看着玻璃杯里缓缓舒展的茉莉花瓣，看着它们在热水中翻滚、沉浮，最终归于平静。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陌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他还没有彻底堕落。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端起茶杯，转身走回办公室。
“沈同学，请用茶。”
他将茶杯放在沈知微面前，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
林野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沈知微却觉得，那笑容的背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野的手。
冰凉。
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谢谢。”她低声说。
林野收回手，退回到赵曼身边，重新站好。
他低着头，看着沈知微捧着茶杯的手，看着她指尖那枚熟悉的、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银戒。
他忽然觉得，那枚戒指，离他好远，好远。
远到他这辈子，都再也够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