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林野站在赵曼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领口依旧规矩地扣到最上面,脸上挂着那种温顺而疏离的微笑,仿佛昨天那个在浴室里把自己刷得鲜血淋漓的人根本不是他。
“赵总,这是您的咖啡。”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赵曼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她没有接咖啡,只是抬起眼皮,目光玩味地在林野身上扫了一圈。
“放那吧。”她淡淡地说。
林野依言将咖啡放在桌角,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放好咖啡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到一旁候命,而是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交叠在身前。
“还有事?”赵曼挑了挑眉。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赵曼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关于沈知微。”林野开口了。
赵曼手中的钢笔顿住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您最近在针对她。”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在公司的实习转正申请被卡了,导师那边也收到了关于她学术不端的匿名举报信。这些……都是您的手笔,对吗?”
赵曼没有否认。她放下钢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她轻笑一声,“林野,你该不会是为了她,来跟我求情的吧?”
林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
“不。”他说。
赵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我是来跟您做交易的。”林野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侵入赵曼的安全距离。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但此刻,处于下风的却是林野。
“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林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自我毁灭的疯狂,“我的尊严,我的身体,我的时间……甚至我的命。只要您停止对她的一切打压,撤销那些举报,让她顺利毕业,顺利转正。”
赵曼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宁死不屈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片破碎的荒原。
“交易?”赵曼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野面前。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林野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喉结处,轻轻摩挲,“林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你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我有资格。”林野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游走,“因为您虽然得到了我的人,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的‘心’。”
他抬起手,覆盖在赵曼的手背上,强迫她感受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以前我反抗,是因为我心里还有光,还有沈知微。”林野看着赵曼,眼神空洞得可怕,“但如果我亲手掐灭了这束光呢?如果我亲手把她推开,甚至……把她变成您的垫脚石呢?”
赵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什么意思?”
“沈知微太干净了,也太天真。”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笑容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她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与其让她被别人毁掉,不如……让她欠您一个人情。”
他凑近赵曼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恶魔的低语:
“我会劝她接受您的‘帮助’。我会让她为了前程,不得不低头求您。我会让她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不,比我还脏的人。”
“作为交换,您要保证她的安全,给她最好的资源,让她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活下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曼看着林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她原本以为,林野的顺从只是暂时的伪装,他的心里还藏着反抗的火种。
但她错了。
这个少年为了守护那朵白莲花,竟然愿意亲手将自己变成淤泥,甚至还要把白莲花也拉进淤泥里,只为了让她能活下去。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又是一种怎样的……疯狂?
“哈……”
赵曼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愉悦。
“好,很好。”赵曼一把攥住林野的衣领,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林野,你真是给了我太大的惊喜。”
她看着林野那双死寂的眼睛,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答应你。”她说,“我不光不会动她,我还会捧她。我要让她站在最高处,让她看看,你是为了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林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
“谢谢赵总。”他低声说。
“不过……”赵曼的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捏住了他锁骨上的一块软肉,用力一拧,“光说不练假把式。现在,沈知微就在楼下大厅等我回复。你去,当面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林野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好。”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已经和魔鬼做了交易。
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就让他一个人下吧。
只要她能活在人间。
哪怕……那是用他的血肉铺成的人间。
林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依旧明媚,但在他看来,这世界已经是一片永夜。
而他,是这永夜里,唯一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