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感应灯随着林野的进入骤然亮起,惨白的灯光将瓷砖照得如同一座冰冷的停尸间。
林野踉跄着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冰冷的金属板缓缓滑落。
“唔……”
他死死捂住嘴,将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像是一把钝刀,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他的神经。那是赵曼留下的印记,粗暴、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的内脏都搅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地毯上抓挠时留下的纤维屑,那是他在那场单方面的凌虐中,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林野……你真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因为眼泪是软弱的证明,而他现在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
他扶着洗手台,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刚才的咬噬而红肿充血,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衬衫的领口虽然已经扣好,但那颗被赵曼扯飞的扣子留下的空缺,像是一个嘲讽的缺口,暴露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拧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最低。
刺骨的冷水哗哗流出。
林野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一下,两下,三下。
他疯狂地洗着,仿佛要将脸上残留的赵曼的吻痕、气息,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统统洗掉。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衬衫,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翻涌的痛苦和绝望,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冰壳。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嘴角的肌肉。
一次,两次。
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标准、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冷意。那是他练习了无数次的“面具”,是他在赵曼面前、在沈知微面前,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完美。”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他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珠,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
最后,他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却灵魂破碎的男人,转身推开了隔间的门。
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林野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正在闲聊的公司职员。看到林野进来,她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带着几分探究和敬畏。
“林助理好。”有人低声打招呼。
“你好。”林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在洗手间里崩溃的人根本不是他。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每一层都像是一个台阶,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
林野走出电梯,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身影。
沈知微站在大厅的休息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神色焦急而又不安。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林野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忙迎了上去。
“林野!”
林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清澈的女孩。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偏差。
“沈同学。”他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陌生的客套,“久等了。”
沈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林野,看着他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林野……你……”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跟我来吧。”林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咖啡厅,“赵总在楼上等着,有些关于你实习的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谈。”
沈知微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
她看着林野挺拔却显得异常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林野变了。
变得让她感到害怕。
咖啡厅里,林野为沈知微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
“坐。”他说。
沈知微坐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林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终于忍不住问道,“赵总为什么突然要帮我?还有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衣服……”
“衣服是赵总给的。”林野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至于帮你……那是因为你值得。”
他看着沈知微,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审视。
“知微,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是不够的。你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靠山。”
沈知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你就……你就把自己卖给了赵曼?你成了她的……”
“是。”林野承认得干脆利落,“我成了她的助理,她的……所有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沈知微面前。
“这是赵总给你的机会。下周一去人事部报到,直接做她的秘书。”
沈知微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我不去!”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林野,我不稀罕!我要的是你!我要那个干干净净的林野!不是现在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林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个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林野?还是这个已经脏透了的林野?”
他站起身,逼近沈知微,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知微,别天真了。干净能当饭吃吗?清高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吗?”
“我……”沈知微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拿着。”林野将名片硬塞进她的手里,声音冷硬如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不去,我为你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看着林野决绝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而林野,在转过拐角的那一刻,脸上的冷漠瞬间崩塌。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身体深处的疼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但他没有停。
他挺直了脊背,擦干额角的冷汗,重新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走向了赵曼的办公室。
交易已经达成。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哪怕这场戏的结局,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