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那场荒唐的闹剧结束后,林野并没有像赵曼预想的那样崩溃或逃跑。相反,他变得异常安静。
赵曼的半山别墅很大,大到像一座空旷的宫殿。以前这里只有赵曼一个人,冷清得没有人气。但现在,多了一个林野,这座房子仿佛突然有了某种诡异的“生活气息”。
那是清晨六点。
赵曼习惯早起,当她穿着丝绸睡袍走下楼梯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不是保姆做的精致却冰冷的西式早餐,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拍黄瓜、腐乳,还有一碟刚刚煎好的荷包蛋。
林野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晨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温顺得像一幅画。他正在切水果,刀工细腻,将苹果切成薄如蝉翼的兔子形状。
“你醒了。”林野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昨晚你应酬喝了不少酒,我想喝点粥养胃,就顺手做了。”
赵曼站在楼梯口,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野端着粥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粥熬得火候正好,米油浓郁,温度也是入口最舒适的温热。
赵曼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却意外地暖胃。
“林野,”赵曼放下勺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讨好我?还是在做断头饭?”
林野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乖巧:“我只是觉得,既然住在这里,总要有点生活的样子。赵总以前都是吃保姆做的饭吧?那些都是外人,我是你的人,自然要做得用心些。”
“我的人。”赵曼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适应得快。”
“人总要活下去。”林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而且,我也发现,其实赵总并没有那么难相处。只要我不惹你生气,你其实……挺照顾我的。”
这是赤裸裸的谎言,也是最高明的恭维。
赵曼笑了,她伸出脚,在桌下轻轻蹭了蹭林野的小腿。
林野没有躲,反而顺势将腿微微分开,任由她的高跟鞋尖在自己小腿肚上暧昧地游走。
“既然觉得我照顾你,”赵曼身体前倾,指尖挑起林野的下巴,“那今晚有个私人画展,你陪我去。记得穿那件白色的西装,我喜欢看你穿白色的样子,像只待宰的羔羊。”
“好。”林野顺从地应下,甚至还主动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有些滑落的拖鞋提好,“那今晚回来,我给你放洗澡水。”
……
画展结束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卧室。
赵曼似乎兴致不错,她拉着林野去了别墅地下的私人影院。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
屏幕上放着一部老旧的文艺片,光影在昏暗的空间里交错。赵曼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林野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头正好枕在赵曼的膝盖上。
这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
赵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林野的头发,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耳垂,引起他一阵轻微的战栗。
“林野。”
“嗯?”
“你以前和沈知微,也这样看过电影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林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撒谎,因为在这种时刻,撒谎是最愚蠢的。
“看过。”他轻声说,“在学校附近的录像厅,五块钱一张票。那时候没钱,我们就分吃一桶爆米花。”
赵曼的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林野,眼神晦暗不明:“怀念吗?”
林野转过头,仰视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怀念。”他说,“因为那时候我不懂生活。现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伸出手,覆盖在赵曼放在他胸口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赵曼,其实我们挺像的。”
赵曼挑眉:“哦?”
“我们都怕冷。”林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她的心尖,“沈知微是太阳,太耀眼了,靠近她会灼伤。而你……你是火,虽然会烫手,但至少能让人暖和一点。”
赵曼愣住了。
她看着林野,第一次在这个“宠物”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懂得”的东西。
那种被理解的错觉,像毒药一样迅速蔓延。
她忽然俯下身,吻住了林野的唇。
这个吻没有以往的暴戾和惩罚,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和缠绵。红酒的醇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林野顺从地张开嘴,迎合着她的索取,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电影还在放映,男女主角在屏幕上说着生离死别的台词,而屏幕前,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紧紧相拥。
良久,唇分。
赵曼喘息着,额头抵着林野的额头,眼神迷离:“林野,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野抬手帮她擦去嘴角的酒渍,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我只是在说实话。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是“被允许”,而是“我想”。
这是一种微妙的越界,也是一种危险的试探。
赵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站起身,拉起林野的手。
“走吧。”
她牵着他走向电梯,走向那间位于顶层的主卧。
“今晚准许你睡床上。”
……
主卧的灯光调得很暗。
林野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赵曼的男士睡袍——那是她前男友留下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大,显得他更加单薄。
赵曼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野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很软,带着赵曼身上特有的冷香。
林野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在床沿,而是自然地靠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赵曼。
赵曼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林野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她的耳畔。
“赵曼。”
“又怎么了?”
“以后……家里的灯我都换成暖黄色的吧。”林野轻声说,“白色的太冷了,像医院。”
赵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还有,”林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我想在阳台种点花。你喜欢什么?玫瑰?还是百合?”
“随便。”赵曼的声音有些困倦,“只要别是那种容易死的。”
“那就种薄荷吧。”林野说,“好养,还能泡茶喝。”
“随你。”
身后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林野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虚空。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的躯体,感受着赵曼逐渐放松的肌肉。
他知道,赵曼并没有完全睡着。她在试探,在享受这种虚假的温情。
但他不在乎。
他像一只潜伏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这张名为“生活”的网。
他会在她的牙膏里挤好分量,会在她出门前帮她熨好衬衫,会在她深夜回家时留一盏灯。
他会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成为她习惯的一部分,成为她离不开的“必需品”。
等到那一天,当这张网收紧的时候……
林野低下头,在赵曼的后颈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般的吻。
也是一个猎人,在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次瞄准。
“晚安,赵曼。”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道。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