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平静得近乎诡异。
半山别墅里的那盏冷白色的吸顶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野特意挑选的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将影子的边缘晕染得模糊不清,像极了此刻赵曼对林野的感觉——不再是非黑即白的掌控,而是一片暧昧的灰色。
林野并没有急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园丁,在这个名为“赵曼”的荒原上,小心翼翼地播种、浇水、施肥。
他渗透的方式,润物细无声。
早晨七点,赵曼的生物钟还没响,床头柜上就已经放好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不是保姆做的,是林野亲手调的。水温控制在五十五度,入口不烫不凉,刚好唤醒沉睡的胃。
赵曼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种被妥帖照顾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以前她醒来,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空荡荡的房间。
现在,她侧过头,能看到林野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听到动静,转过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醒了?早餐是中式的面点,还是西式的三明治?”
“面点吧。”赵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想吃你包的小馄饨。”
“好,已经备好了,五分钟后上桌。”
林野起身,自然地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才转身去厨房。
赵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这个吻,期待那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如果有一天林野不在,她大概会连床都不想起。
这就是林野想要的。
他在赵曼的饮食里动了手脚——不是药,而是“习惯”。
他知道赵曼胃不好,便在她的饮食里严格控制糖分和油脂,却用高汤和菌菇提鲜,让她的味蕾逐渐适应了这种“健康”的味道。以前赵曼离不开的高糖咖啡,现在换成了林野特调的养生茶。
起初赵曼还会抱怨“没味道”,但半个月后,当她偶然喝了一口公司秘书买的甜腻奶茶时,竟然恶心地吐了出来。
“太甜了。”赵曼皱着眉,将奶茶扔进垃圾桶,“以后只喝林野泡的茶。”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应着,心里却惊涛骇浪。
赵总,这是被驯化了?
不仅仅是饮食。
林野开始接管赵曼的衣橱。
以前赵曼喜欢穿那些锋利、冷硬的高定套装,像一身盔甲。林野没有反对,只是慢慢地往里面掺杂了一些质地更柔软、剪裁更舒适的衣物。
“这件羊绒的大衣更保暖,而且显得气色好。”
“这双鞋虽然跟低了两厘米,但你走一天路脚不会疼。”
赵曼试穿了几次,发现确实舒服。那种被包裹的柔软触感,让她在冰冷的商务谈判桌上,竟然也能感受到一丝隐秘的安全感。
于是,她的衣柜里,那些带刺的“盔甲”越来越少,柔软的“软肋”越来越多。
最致命的渗透,发生在工作上。
赵曼有严重的失眠症,以前靠药物维持。林野来了之后,停掉了她的药。
他开始每晚给赵曼按摩。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穴位找得极准。从太阳穴到风池穴,再到肩颈的僵硬肌肉。他一边按,一边会用那种低沉、平稳的语调给她读书。
读的不是情诗,而是枯燥的财报,或者是晦涩的哲学书。
神奇的是,只要林野的声音一响,赵曼紧绷的神经就会像被熨斗熨过一样,迅速平复下来。
“……综上所述,市场的波动本质上是人性的博弈。”林野合上书,手指轻轻按在赵曼的眉心,“睡吧,赵曼。我在呢。”
赵曼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别走。”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我不走。”林野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就在这。”
那一晚,赵曼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第二天醒来,她看着身边熟睡的林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恐慌。
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不在了,她还能睡着吗?她还能吃得下饭吗?她还能在那堆冰冷的文件里找到方向吗?
她不敢想。
这种恐慌让她变得愈发粘人。
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独来独往的赵总不见了。现在的赵曼,开会时要林野陪着,吃饭时要林野夹菜,就连去洗手间,都要林野在门口等着。
林野成了她的拐杖,她的氧气,她的药。
他不动声色地切断了赵曼与外界的情感连接。
以前赵曼还会偶尔和几个名媛朋友喝下午茶,现在她觉得那些人的话题无聊透顶,不如回家听林野讲一个笑话。
以前赵曼还会去酒吧猎艳,现在她觉得那些男人的眼神油腻恶心,不如林野的一根手指头干净。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而林野,是岛上唯一的居民。
一个月后的某个雨夜。
赵曼应酬回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在商场上被人摆了一道,损失了一大笔钱,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林野!”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有人回应。
赵曼的心瞬间慌了。
她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去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草莓,马上回来。】
就这么一张简单的纸条,却让赵曼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屋里太安静了。
没有林野切水果的声音,没有林野放水的声音,没有林野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只有冰冷的空气,像无数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野打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不敢按下去。
她怕打扰他,怕他生气,怕他……不回来了。
那个曾经把林野当做宠物、当做玩物的赵曼,此刻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的客厅里瑟瑟发抖。
十分钟后,门锁响动。
林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盒新鲜的草莓。
“赵曼?”
他看到坐在黑暗中发抖的赵曼,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放下草莓,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赵曼闻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味,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抓着林野的衣襟,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声音嘶哑:“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怜悯,是嘲讽,还有一丝……得逞的快意。
绞杀,完成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赵曼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傻瓜。”他轻声说,“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去买草莓了,你看,还是热的。”
他拿起一颗草莓,递到赵曼嘴边。
“尝尝?很甜。”
赵曼含着泪,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却掩盖不住心底那股苦涩的依赖。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而林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否则……我会生气的。”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彻底锁死了赵曼的灵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林野抱着赵曼,像抱着他的战利品。
在这场温柔的绞杀里,没有鲜血,没有硝烟。
只有一日三餐,只有早安晚安,只有那些看似温情的点点滴滴。
却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