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病了。
或者说,看起来像是病了。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她变得愈发脆弱。她开始频繁地头痛,会在深夜惊醒,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她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无休止地索取着林野的关注。
“林野,帮我揉揉太阳穴。”
“林野,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林野,今晚别去客房,陪着我。”
林野照单全收。
他像个最完美的护工,耐心地伺候着这位“病入膏肓”的女王。他会在深夜三点起床,为她热一杯牛奶;会推掉所有的私人时间,陪她看那些无聊的肥皂剧;会在她头痛时,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
他看着赵曼一点点沉沦,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像只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寻求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他以为他赢了。
直到那个周二的下午。
林野提前结束了在健身房的时间,想给赵曼一个惊喜,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他输入密码,推开别墅的大门。
屋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林野放轻脚步,走向二楼的主卧。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刚要推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赵曼的声音。
但不再是那种带着哭腔的软糯,也不是那种依赖的娇嗔。
那声音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放心,鱼已经咬钩了。”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赵曼并没有躺在床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吸烟装,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对着手机通话。
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柔弱无助的样子?
“……那个所谓的‘温柔陷阱’,确实有点意思。”赵曼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他以为他在驯服我?呵,真是天真得可爱。”
林野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 dependency(依赖)?不,那是他的一厢情愿。”赵曼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我不过是在陪他演戏罢了。他给我煮粥,我就装作胃被暖到了;他给我按摩,我就装作睡着了。他以为他在渗透我的生活,殊不知,是我在给他搭建舞台。”
“……沈知微?那个小丫头片子早就不足为惧了。林野现在的心思全在我身上,根本没空去管别人。”
“……至于那个U盘……”赵曼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
林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U盘就在他经常穿的那件西装内袋里。我没动,那是留给他的诱饵。等他以为自己窃取了核心机密,以为自己翻身做主的时候……”
赵曼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冰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那就是收网的时候。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个可悲的猎物。”
“……行了,先这样。他快回来了,我得去‘头痛’了。”
赵曼挂断电话,随手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脸上那种冷酷的神情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林野熟悉的、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和迷茫。
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然后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林野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他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自己该逃,该躲,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动不了。
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门开了。
赵曼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野,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但仅仅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赵曼的脸上就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林野?你回来了?”
她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野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怎么这么早?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人家刚才还在想你呢。”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林野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理智。
他看着怀里这个演技精湛的女人,看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原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依赖,所有的脆弱,都只是一场戏。
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戏。
他以为他在温柔的绞杀她。
殊不知,她早就看穿了一切,正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卖力表演。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赵曼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林野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头痛又犯了?我去给你拿药……”
她转身要走。
林野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赵曼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林野?”
林野看着她,看着那双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眼睛。
他在赌。
赌她还没有发现他已经听到了真相。
赌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和绝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没事。”
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就是突然有点累。可能是低血糖。”
“哎呀,都怪我,光顾着自己头疼,忘了让你吃饭。”赵曼一脸自责,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走,厨房炖了燕窝,我一直给你温着呢。快去吃。”
她拉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
林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牵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不是那个充满了鞭打和羞辱的地下室。
而是这个充满了虚假温情、每一步都暗藏杀机的“家”。
他看着赵曼忙碌的背影,看着她端着燕窝走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
“张嘴,啊——”
林野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甜腻的燕窝。
那是毒药。
也是他必须咽下去的,名为“复仇”的苦果。
既然你想演。
林野在心里冷笑。
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死在谁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