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清对城里的集市充满了好奇。
她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扯着朱岳的袖子左看看右瞧瞧，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
“哇……我当年那会儿，乾元城还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子呢。如今竟这般大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指向城中央那座最高大的方形城堡。
那城堡通体漆黑，四四方方地杵在城心。
“那是什么呀？样式好生奇怪，不像是修仙界的风格。”
“那是妖楼。”朱岳的目光暗了一瞬，语气也沉了下去，“领主所居的城堡。只有妖兽才有资格入住。”
“好突兀……”叶涟清的秀眉皱起。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孩撞在了一名狗头人身上。孩子手里举着的糖葫芦脱手而出，弄脏了狗头人锃亮的战袍。
“八嘎！”狗头人一巴掌将小孩掀飞出去。
一旁的母亲疯了似的扑过去，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大人息怒！是我管教无方，求大人饶命！”
狗头人一把抽出了腰间倭刀，“西内！”
周围行人纷纷别过脸去，加快脚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朱岳感到一丝犹豫，虽然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他知道不出手会有什么后果。
他刚将手深入乾坤袋，就被叶涟清一把按住。
“交给我就行。”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扣在中指与拇指之间。手腕轻描淡写地一弹，
嗖！
一声尖啸划破空气。
狗头人高举的倭刀当啷落地。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下去。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那对母子面前，姿态像极了跪拜请罪。
“多谢大人！”母亲反应极快，抱起孩子便消失在人群中，连回头都不敢。
周围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狗头人在地上跪了好一阵才缓缓清醒，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完全记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骂骂咧咧地捡起刀走了。
朱岳凑近叶涟清，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妹，你用了何种手段？”
“普通的点穴罢了。”叶涟清将手里小石子上下抛了抛，语气轻描淡写，“封住他风池穴，让他短暂陷入昏聩。这并不算什么难事，真正的高手，不需要任何媒介便可隔空制敌。”
她抬起头看他，嘴角微微一翘，“虽然我的修为没了，但手法和准头还在。对付这种喽啰，没必要冒拔刀的风险。”
“这招……能教我吗？”朱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叶涟清将指尖的石子弹了出去。石子破空，啪的一声，一只趴在远处墙壁上的蟑螂被钉死在砖缝里，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准头与力道，可不是教出来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这可是我苦修几千年练就的。”
朱岳沉默片刻，没有强求。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住了脚步。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
叶涟清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目光黏在那一个个白胖的包子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师妹，想吃什么？自己选。”朱岳慷慨道。
叶涟清盯着蒸笼，喉头滚动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那个……肉的、菜的、甜的……每种包子各来一笼，行吗？”
朱岳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老板说：“每种各一笼。”
他摸出几块碎灵石付了账，不多时，五大袋满满当当的包子便递到了叶涟清面前。
她一边走一边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油光蹭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那幸福的神情溢于言表，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包子，而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朱岳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种感觉，是他向往的生活，充满烟火气，平淡中带着温馨。
他又不由望了眼突兀的妖楼，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不见了。
趁她吃得投入，他开口问道：“小师妹，那个系统……只能帮你强化属性吗？还能做些什么？”
“这便需要你来帮忙了。后面的功能，我看不懂。”叶涟清腾出一只手来，随意地往空中一划，系统全息面板便浮现出来。
“喂，这里这么多人！”朱岳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紧张地环顾四周。
“没事，他们看不到。”叶涟清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对付手里的包子，“只有宿主和穿越者才能看见这玩意儿，我早就试过了。”
她将系统页面像递一本书似的塞到他手里，自己接着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河鲀。
朱岳接过面板，从属性界面往后翻，翻到系统商店。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商店货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功法，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门派的修行法门与各类秘技。从入门心法到失传禁术，应有尽有。
这对一个器修来说，简直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然后他瞥了一眼灵力要求，心就凉了半截。
动辄几十上百的灵力门槛，而叶涟清的属性面板上，灵力那一栏赫然写着“1”。这个败家的祖师婆婆，把属性点全怼到力量上了。
“好想要这个……”他的目光死死黏在一本功法上，“《万象借代术》，这可是能锻造五品法器的秘术啊！”
“笨蛋，贪多嚼不烂。”
叶涟清抬起小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语气像是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徒弟：“这可是元婴期才能修行的法门。把你抽干了都激不起一个响。”
“那倒是。”朱岳叹了口气，将面板上的信息逐个关闭，怅然道，“别说元婴了，咱们连金丹都不允许突破。就算偷偷修行，灵石也烧不起。”
“别灰心呀。”
叶涟清安慰道，“你还有一条路可走。不需要修炼，更不需要灵石与灵气，也能大器有成。”
“哦？”朱岳眉梢一挑，来了兴致，“这天下，还有比修炼更捷径的法门？”
“哎，你好歹是个穿越者，脑子怎么这般死板。”叶涟清双手在系统面板上飞快滑动，指尖在一个页面上停住。
现代兵器。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才对。”
朱岳的目光落在那页面上，瞳孔骤然放大。
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现代装备。从小巧的手枪与战术匕首，到重型坦克与武装直升机，像是打开了某个军火库的电子目录。
“连这个也能兑换？简直神了！”
叶涟清歪头看着他，笑问：“这些灵械看着挺唬人的，能对付妖兽吗？”
朱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到第一页，看到一把92式手枪只需五枚日月币。可五这玩意儿，能在金丹修士的真气护罩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吗？他很怀疑。
他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的呼吸顿住了。
东方-5C：射程覆盖全球。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有了这个，未必不能跟兽族碰一碰。
而且灵力被锁死的困局之下，这条路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价格太贵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一枚东方-5C就要两千日月币。你手上只有一百。就算能买一枚，炸掉那座妖楼，也消灭不了散落在九州各地的所有兽族。”
“是啊，直接兑换成品，我也觉得行不通。”
叶涟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那咱们就自己造呗。你不是器修吗？不是说要造一艘宝船带所有人逃离界河吗？既然能造船，干嘛不造这种大杀器？”
朱岳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那道天生的纹路犹如劈落的雷电，是金灵根的印记。
“如果要从头开始造核弹……”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对自己的掌心说话，“那我需要的不是一间锻造坊。是大规模工厂，集成化的生产线，无数的技术人员，产业工人，配套的矿山与炼油厂……”
“会有的。”
叶涟清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空气都安静了一拍。
“只要你不放弃，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朱岳沉默了很久。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想躺平了事，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可姐姐被带走的时候他没拦住，母亲被反剪双手的时候他只能站在门后面看，妹妹在床上咳血的时候，他除了拿药草续命，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同意。”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低沉而坚定，“先试着把核弹造出来，别的事……一步步来。”
叶涟清笑了。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候多时的笑意，像是亲眼看见一棵树终于破土。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
"这才像话，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那个……”
朱岳率将气氛从宏大叙事中拉了回来，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几分日常的窘迫：“我们还是先去换灵石吧。不管怎么说，得先养活你才行。”
“好吧。”叶涟清瞬间恢复了原形，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还是大师兄最疼我。放心，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我力气大着呢，可以帮你干活。”
朱岳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
他忍不住笑了。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有小师妹在身边撒娇，也挺好的。
但这一次，他不止想让她撒娇。
他想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