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岳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叶涟清，她先一步来到了炼器坊。
“你输了，哈哈……”
看着她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模样，他有些心疼，这些路程对他而言连呼吸都不会乱，而曾经的化神期大佬，居然会累成这样。
他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祖师婆婆，您年纪大了，没必要如此较真的，徒儿认输便是。”
“看在你如此孝顺的份上……”叶涟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是要听我通宵达旦讲故事呢……还是先锻造你的宝贝？”
朱岳很想听她的过往，但又感觉会勾起她不太好的回忆，毕竟他才十五岁就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过往，何况是几千岁的老祖宗了。
“你先歇着吧，吃点包子别饿着了。”朱岳从储物袋里拿出集市上卖的一大袋包子。
叶涟清两眼泛光，捧起一个包子就啃了起来，啊呜啊呜吃得满嘴流油。
“那师兄你先忙，我看着。”
朱岳将乾坤袋倒提，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矿石哗啦啦倾泻而出，在案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他捡起一块钨矿，随手丢入炉鼎。金色的雷光从指尖窜出，裹住矿石。
雷光翻涌间，杂质被一丝一丝剥离、汽化、排出，片刻之后，一块纯净的银白色钨锭便安安静静地躺在鼎底。
叶涟清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金灵根真是好用。我当年水灵根淬炼这玩意儿，少说也要耗上一整天。你不过练气三层的修为，怎么做到的？”
朱岳面不改色，手法稳得像做了千百遍：“就和你的弹指神通一样，这也是技术活，与修为高低关系不大。我能通过灵力感应到每一颗金属原子的位置，稍加神念引导，便能把矿物分离出来。”
叶涟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看中的天才。”
“谁？”朱岳耳尖，立刻抬头。
“没什么，你继续。”叶涟清打了个哈哈，脸上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朱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追问。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炉鼎中。那块纯净的钨锭在他的神念操控下开始变形，拉伸、延展、细化，最终化作一束细若游丝的钨线，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单根的轮廓。
他释放了一丝金行之力，只见钨丝微微一颤，随即绽放出温暖而稳定的光芒。
“成功了。”朱岳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骄傲，“这是九州大地亮起的第一盏钨丝灯！”
叶涟清歪着头端详那团发光的丝线，满眼困惑：“这……有意义吗？要让灯发光还不简单？直接拿块灵石激发一下就行了，何必费这般周折？”
“师妹。”朱岳转身看向她，“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灵石。就靠煤和铁，蒸汽和电，几千年一步步试出来的。”
他抬起手，让那束钨丝的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里，像捧着一颗微型的太阳。
“若要用那个文明的力量对抗妖兽，就得从蒸汽机做起。有了蒸汽机，才能发电；有了电，才能做到与我金灵根类似的功效，让每一个普通人，在不使用半点灵力的情况下，让这枚钨丝发光。”
叶涟清安静了好一会儿，那张向来嬉皮笑脸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郑重的神色。
“这么麻烦吗……我原以为科技会更简单粗暴一些。原来，并非捷径。”
“现状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朱岳将钨丝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台上，“它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妙法，而是一条有可能走通的远路。但好在各种矿石都很便宜，野外随处可采，不需要灵脉，不需要宗门传承。接下来，就慢慢交给时间吧。”
“那……科技这方面，便交给你打理了。”
叶涟清踮起脚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郑重：“有需要就跟我说。虽然本座看不懂你这些瓶瓶罐罐，但系统里应有尽有。”
一听这话，朱岳顿时来了精神，“系统能查看技术资料吗？”
“我找找。”叶涟清将包子叼在嘴里，激活系统，一页一页地翻找，“你要找什么方面的？”
“电解铝方法！”朱岳大声道。
“电解铝……有了！”叶涟清将搜索到的资料呈现在他面前，“这些是公开信息，不需要日月币兑换哦。”
朱岳凑近看了几眼：电解铝的工艺参数、电解槽的结构设计、冰晶石熔剂……
他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太好了……我不需要花好几年时间一点点试错了，小师妹……你简直是我的天使！”
叶涟清的包子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笑着摸了摸他后脑勺，“能帮到你就好了，加油吧，乖孙子。”
朱岳自觉有些失态了，忙放开了手。赶紧将资料细细看了一遍，随后，转身从矿石堆里又捡起一块铝矿石，丢进了炉鼎。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逐出脑海，指尖的金雷再度亮起。
身后，叶涟清不再打扰他。
她捡起地上的包子，吹了吹灰，又叼在嘴里，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朱岳的背影上。
她的咀嚼渐渐慢了下来。
包子已经凉透了，可她没有在意，只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咬下去。
恍惚间，眼前那个在炉火前专注淬炼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倔强，同样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低下头去，默默地干自己的事。
她记得从坟墓中醒来的那一刻，四周漆黑。手边放着一册玉简。
她将留音玉简点开，那个男人的声音从玉简中流淌出来，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师父……弟子无能。真理之匣救不了天下，救不了苍生……却还能救活一人。贸然将您复活，请您勿怪。”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轻快了几分：
“你神识中的匣盒便是祖龙秘宝，‘真理之匣’。但愿终有一日，能寻到读懂它的人。祖龙预言过，那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也是我们朱家的后人，找到他，一切谜团都会解开……”
交代完一切后，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师父，弟子不肖，先走一步了。”
…………
叶涟清将手里凉透的包子轻轻放下，垂下眼帘。
“傻徒弟……”她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穿越者我找到了。是个有着和你一样的祖龙血脉，还说要造核弹的愣头青。”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望着那个在炉火前专注淬炼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你可以安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