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时刻,尘音独自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目光一遍遍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哥哥说过今日要来,可过了这么久仍不见人影。宗门里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吧?
门终于被推开了。她心中一喜,那声“哥哥”刚要脱口而出,却在对上来人脸庞的瞬间僵在了喉咙里。
萧毅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笑意。
“萧师兄?怎么是你?”
“怎么,不欢迎吗?尘音妹妹。”他反手将门掩上,脚步声不轻不重地逼近榻边,目光在她被被子遮住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
尘音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声音里强撑着几分冷硬:“你来我房间做什么?出去。”
“哟,对未婚夫就这个态度?”萧毅谦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眼底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轻佻,“我来关心一下将来的道侣,这点自由都没有?”
“谁是你的道侣?”尘音咬紧了下唇,眼眶已经泛红,“当年你追我姐姐被拒,才把这份怨气洒到我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萧毅谦,我绝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嘿嘿。”萧毅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得意了,“你虽然啥都比不过朱墨,但好歹血统不错,最重要的是……不会反抗,不会逃跑,哈哈哈……”
“你……无耻!”尘音气得直咳嗽,“我哥哥……绝不会放过你!”
萧毅谦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他自以为最致命的一句话,“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是嫡传大弟子了。你那个好哥哥嘛……已经被废黜了,赶出山门了。从今往后,能保护你的人,恐怕也只有我了。”
尘音的脸刷地白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你……你胡说。你不怕我娘收拾你?”
“你娘?”萧毅谦嗤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她被困在妖楼,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断了尘音强撑至今的那根弦。
娘不在了,哥哥被赶走了,自己是个连地都下不了的废人。
难怪这家伙敢闯进这间屋子,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保护她的所有屏障,早已被人拆了个干净。
想到这一切,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萧毅谦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致。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出的手朝被子探去,声音压得低沉而暧昧:“来,让表哥替你看看腿,是不是该活血通淤了……”
突然,一块石头从门外飞进来,不偏不倚砸在他后脑勺上。
“哎哟!”萧毅谦捂着脑袋猛地回头。
朱岳站在门口,身后的叶涟清还保持着弹石子的手势,正歪头朝榻上的尘音眨了眨眼。
“哥哥,你来了!”尘音的声音骤然拔高,方才那层绝望的面具在这一声呼喊中尽数碎裂。
萧毅谦揉着后脑勺,恼羞成怒地直起身来:“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叛徒,竟敢对大师兄动手?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
叶涟清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朱岳抬手拦住了。
“小师妹,你别出手。”朱岳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个,我来。”
萧毅谦冷笑一声,提拳便冲了过来。
他不敢用飞剑,上次被朱岳用金行之力反制的场面,至今想起来还让他裆下隐隐发凉。
但他好歹是练气巅峰的修为,就算不用兵刃,单凭肉身也足以碾压区区练气三层的废物。
然而这一回,朱岳压根没打算用那一招。他不慌不忙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面合金盾牌,双手一撑,结结实实地挡在面前。
萧毅谦的拳头狠狠砸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捂着高高肿起的手背连退数步,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你这家伙赖皮!有本事别用法宝,堂堂正正对决!”
“行。”朱岳收起盾牌,站直了身子,语气轻描淡写,“那通灵术算不算堂堂正正?”
“哈?你还会通灵术?”萧毅谦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差点岔气,“日月门就没有这门传承,你倒是通一个给我瞅瞅啊?”
朱岳装模作样地双手结印,将掌心往地面上一撑,念出一句他现编的咒文:“通灵术,召唤萧长老。”
萧毅谦正要嘲笑他虚张声势,下一秒,一道人影当真踏着飞剑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门口。
剑光收敛处,萧长老铁青着脸站定了身形。
“爹?!您怎么来了?”
“兔崽子!”萧长老抬手便是一记戒鞭抽在他背上,“你竟敢摸到尘音房里撒野!我今日非打死你个逆子,给掌门交代!”
“掌门……师尊……回来了?”萧毅谦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鞭子还没落下,他已经面如死灰,声音都变了调。
“废话!”萧长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门外拖,另一只手扬起戒鞭噼里啪啦地抽了下去,“赶紧给我滚去大殿向掌门请罪!”
萧毅谦被他爹追得抱头鼠窜,一路嗷嗷惨叫。
叶涟清看着那对父子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这可比通灵术管用多了。”她摸着手上传讯玉简,“还是师兄更会使坏呢。”
朱岳来到尘音身边,她一把抱住了兄长,仿佛等待父母归巢的雏鸟。
“没事了……”朱岳也紧紧抱着她,“是我没保护好你……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任何人欺负你了。”
尘音将脸探出他怀抱,含情脉脉道:“哥哥,人家想你想了……整整一晚上呢。”
她望过来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
朱岳心里咯噔一下,便知道她体内的狼毒还未消褪。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过身将叶涟清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师妹,小音没有修为根基,压不住狼毒。继续这样下去,恐怕……”
“是有些危险。”叶涟清蹙起眉头想了想,旋即眼睛一亮,“那只能再配合另一套双修功法,助她将毒素排出来才行。”
“有这种好功法怎么不早拿出来?”朱岳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尘音。
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张,呼吸又浅又急,分明是在强忍着那股挠心挠肺的渴望。
朱岳看在眼里,心疼得厉害。被狼毒啃噬的滋味他太清楚了,那根本不是靠意志能扛过去的东西。
叶涟清却挑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你确定吗?我可没有逼你哦。是你自己要学的。”
朱岳听出她话里藏了东西,但此刻已顾不上细想。总不能每次都让妹妹在双修中沾上更多的狼毒,堆得越深,将来反噬越重。
“行,不管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叶涟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便去后山的寒潭。借寒气入体,方能将毒化解。”
朱岳没有犹豫。他走到榻边,俯身将尘音轻轻横抱了起来。她的身子轻得出奇,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他不由收紧了手臂。“小音,我们走。”
尘音在他怀中轻轻颤了一下,旋即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一股血气自丹田翻涌而上,直冲脑门,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气息,贪婪地呼吸着,陶醉得连睫毛都在发颤。
“哥哥,这是你……第一次抱我呢。”
朱岳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的确,照顾了她十几年,始终相敬如宾,恪守着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距离。真正的拥抱,竟是头一回。
“等你好了。”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每天抱你。”
尘音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他感觉到衣襟上有一小片温热洇开,不知是她的呼吸凝成了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抱紧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