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是日月门的历代掌门埋骨之地。松柏掩映间,大大小小的墓碑错落而列,最外面、也是最陈旧的那一块,碑面爬满了青苔与风化的裂纹,上面刻着的正是祖师婆婆玉肌子的名号。
朱岳不由自主地在碑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碑上的生卒年份上,心头微动。
“祖龙历元年至四零六五年。”他喃喃念了出来,随即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小丫头,满脸不可置信,“婆婆活了四千多岁?”
“不止呢。”叶涟清蹲下身,随手拔掉碑座旁几根杂草,语气漫不经心,“历法这东西,是从祖龙元年才开始修订的。在那之前的上古时期,婆婆就已经活着了。具体活了多久嘛……谁知道呢?”
“都说化神老祖与天地同寿,果然不是虚言。”朱岳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那婆婆还不是死了?”
说话的是尘音。她窝在朱岳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和不解:“若她还活着,岂会让那些妖兽这样欺负我们?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朱岳的心猛然揪紧,什么祖师婆婆、什么四千年的感慨全都抛在了脑后,抱紧她便快步朝寒潭洞穴的方向跑去。
叶涟清没有立刻跟上去。她在原地多站了几息,目光越过玉肌子的墓碑,落在后面几座新旧的坟茔上。
山风穿过松林,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表情被墓碑的阴影遮住了,看不分明。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转身小跑着追上了朱岳的步伐。
寒潭窟内,阴冷彻骨。
朱岳将尘音平放在潭边一块光洁平整的岩石上,正要松手,却被她紧紧箍住了脖子,不肯放开。
“别离开我。”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眼神里满是一种近乎恐慌的依赖。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朱岳轻轻掰开她的手,然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我在这儿,不走。”
叶涟清蹲在寒潭边,将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嗯,水温刚刚好。你们把衣服脱了,下来吧。”
“什么?脱……脱衣服?”朱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半度,“师妹,你没开玩笑吧?”
“我早提醒过你了。”叶涟清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过现在反悔也来得及。你慢慢考虑,我先出去透透气?”
朱岳喉结上下滚了滚,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尘音。
她靠在岩石上,朝他伸出双手,脸上却是一副期待的神情,“哥哥帮我脱吧。”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自姐姐离去后,他替她擦身、换药、更衣,每一次她都是这样伸出手,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只信任到完全放松的雏鸟。
那是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默契,他从未多想过什么。
可此刻她眼中那种变了味的期待,不再是雏鸟对归巢的依偎,而是一只羽翼初丰的雀儿,正试探着往巢外更危险的枝头张望。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师妹,小音交给你了。”
朱岳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背对着她们,一件一件地将衣衫除去。
他动作很慢,心情复杂得说不清,有窘迫,有心疼,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不愿去辨认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这是为了救小音的命,旁的念头便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件中衣叠好放在石台上,转身走了回去。
回到潭边时,尘音也已经准备好了。
她双手护在胸前,长发散落在肩头,锁骨下方的肌肤宛如堆雪。双颊绯红,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可那目光又忍不住从睫毛缝里偷偷漏出来,既娇羞又坦荡。
即便被狼毒支配着身体的本能,那份天然的羞耻心依然顽强地守着她的底线。
“哥,我冷……”
朱岳心中一痛,什么尴尬、什么顾忌都在这一声轻唤中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将她冰凉滑腻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肌肤上那一层薄薄的寒栗,不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寒潭。
刺骨的潭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他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将尘音的身子托高了一些,让她少沾些冷水。
直到潭水没过胸口,他才在一块水下的石台上站稳,将尘音抱在身前。
叶涟清蹲在岸边,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腮,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开来:“与昨日相同的双修法门,继续炼化那枚狼元。有寒潭之力相助,争取一次成功。”
朱岳点了点头,将尘音光滑的脊背轻轻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握住她的双手,指尖交缠,掌心相对,那枚狼人内丹被护在二人掌心之间,发出微弱的橘色光芒。
真元缓缓流入她的经脉,在两具身体之间连成一个闭合的循环,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冰封的峡谷中蜿蜒前行。
“啊……”尘音身子猛地一颤,头向后仰去,发丝拂过他的脸颊。那股暖流在她体内缓缓游走,与她经脉中残存的狼毒撞在一起。
可就在那股燥热快要将她烧穿的瞬间,寒潭的冷意又恰到好处地渗透进来,将过量的欲火一丝一丝地吸走。冷与热在她体内交替冲刷,最终汇成了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温润。
“好舒服……”她轻轻呢喃着,声音像是在梦呓。
可随着狼元被持续炼化,释放出来的狼毒也越来越浓烈。那股熟悉的燥热再度自丹田深处翻涌而上,连寒潭水都开始有些压不住了。
朱岳能清晰地感觉到,昨日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又一次攫住了他。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视线在不知不觉中凝聚在尘音后颈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上。
岸边,叶涟清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目光沉静如水。
她没有出声阻止。如果这一关过不去,那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尘音的病等不起,这个宗门也等不起。这是他们必须共赴的劫难,旁人插不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情愫的刺激起到了作用,尘音原本麻木无知觉的双腿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足跟在水中轻轻划过一个弧度,紧接着,那种久违的力量感沿着经脉蔓延而上。
她的腿能动了,手臂也越来越有力气。
她惊喜地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了多年的锁扣突然被上了油,纷纷开始松动。
“太好了……哥哥,我的病好了!”
朱岳也被这股喜悦击中了心口,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收功,想把她抱起来转个圈庆祝一番,却被叶涟清抬手制止了。
“她离康复还差得远呢。”叶涟清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灵根还没重组。接下来,你们换一个姿势,她的任脉贴你的督脉。”
朱岳与尘音在水下缓缓转身。这一次,是他将后背交给了她。
尘音的身子从背后贴了上来。她的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环抱住他的腰,手指交叠在他腹前。
朱岳只觉得一阵眩晕从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那种柔软的触感透过冰冷的潭水传递过来,却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
更要命的是,她刚刚恢复知觉的双腿也箍了上来,缠在他的腿上,在水下缓缓地、无意识地轻轻摩擦着,像两条游弋的水草。
周围的寒潭水开始翻涌沸腾,水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他们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白色茧壳里。
水下的两具身体不断地调整着姿势,在功法的驱动下缓缓变化,任脉与督脉交替贴合,真气在两具躯体之间来回奔涌,像一轮永不停歇的太极。
后面发生的一切渐渐变得朦胧而不可辨。朱岳只记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暖而疲惫的浪潮缓缓吞噬,像是沉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海底,周围是温柔的黑暗,耳畔是若有若无的水声与呼吸声。
他最后的感觉,是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
然后,他什么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