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萧子衿已经饮下了第三口酒。
一股无法抑制的眩晕感从太阳穴两侧同时蔓延开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像退潮一样从经脉中流失,每一条经络都变得疲软无力,像被抽去了骨头的蛇。
她试图运功将酒气逼出体外,却发现越是催动灵力,那股无力感便越是剧烈。
经脉深处甚至开始隐隐抽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她的修为一丝一丝地从丹田里往外拽。
鳌罡坐在她对面,翘着腿,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她的挣扎。
他语气里满是享受猎物徒劳反抗的愉悦:“别挣扎了。这可是专门为你们修者量身定制的软骨散。知道那些元婴化神的老怪是怎么乖乖就范的吗?你省点力气吧。”
萧子衿单手撑着额头,视线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神识,不让自己彻底晕厥。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的变化正从她身体深处悄然蔓延,小腹处涌起一股异样的滚热,那热流与软骨散的无力感截然不同,它不是压制,而是点燃。
她瞬间便明白了,酒里的成分绝非软骨散那么简单。
“哟,还挺顽强的嘛。”
鳌罡站起身,绕过案几,在她身后停住,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脖颈已经僵硬到不听使唤,软骨散将她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抽干了,她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用余光感受那道落在后颈上的、湿热的鼻息。
鳌罡俯下身。他的鼻尖触上了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沿着耳垂缓缓下滑,掠过颈侧的血管,最后埋入她的颈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的幅度贴上了她的后背,那声音像猎犬在嗅闻濒死的猎物,贪婪,缓慢,享受。她的体香、残存的灵力气息、还有软骨散带来的那种特有的微甜药味,全被他一丝不漏地吸入肺里。
“萧掌门闻起来,可比酒香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开合之间蹭过她颈窝的皮肤,每吐出一个字就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知道任何反应,愤怒、恐惧、厌恶,都会成为他眼中的下酒菜。
她只是一寸一寸地将脊背挺直,用最后一丝掌门的骄傲维持着这个姿势。
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忍一忍就过去,比起曾经的苦,这点屈辱算不得什么。
鳌罡直起身,那双粗糙的狼爪落在了她的华服领口上。他的动作慢得近乎温柔,指尖勾住交领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帐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人在用钝剪刀慢慢裁开一块华美的绸缎。
领口滑过肩峰,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软骨散,而是因为羞耻。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便呼啸着砸破了帐篷的侧壁。
那是一个狼卫的身体,以倒栽葱的姿势头朝下砸进泥地里,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一抖一抖。
破洞的风灌进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鳌罡机械地抬起头,从帐篷的破洞望出去,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单手提着另一名狼卫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拖在地上,正朝这边缓步走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轻盈无声,却每一步都踩在鳌罡心头狂跳的节拍上。
“什么人?”
“琼华宫碧游,前来取汝性命!”
叶涟清将手中的狼卫往半空中一抛,下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欺身而上。
一只拳头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音啸直直轰向鳌罡的面门。
鳌罡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身体的本能比他更快。
硬化术。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种族天赋,在危机降临的瞬间自发启动,将全身皮肤在一刹那转化为比钢铁还坚硬的角质层,几乎免疫所有物理攻击。
他曾凭这一招硬接过金丹修士的飞剑而不伤分毫。
拳头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
鳌罡的面骨在拳头下凹下去一个清晰的弧度。硬化术像一层薄薄的冰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寸寸碎裂。
他的身体如一颗被击飞的炮弹般轰然倒飞出去,撞穿了帐篷另一侧的毡壁,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整个人半埋在被翻起的泥堆里,脖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偏转,歪成了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而叶涟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拳的反震之力沿着她的手臂一路传导上来,皮下的骨骼发出了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
她咬着牙将手臂收回,黑布下的脸已经疼得煞白。
力量全加在攻击上了,防御的短板在这种硬碰硬的正面交锋中暴露无遗。每一次出拳,她都在和敌人比赛谁先碎。
可鳌罡还没死。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转回来,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眼中的骇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的血气已经被那一拳耗尽,硬化术被击穿的瞬间,颧骨断裂,经脉也受到了重创。
趁他病,要他命。
叶涟清提起一口气,抬起右腿,朝鳌罡胯下狠狠踢去。
这一脚若是落实了,不用多高的防御,光是那个部位就足够让任何雄性当场毙命。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萧子衿,她的华服凌乱不堪,半边肩膀还裸露在外,眼神涣散却倔强。软骨散在她体内疯狂蔓延,她连护体罡气都施展不开。
这一脚,她用肉身硬抗了下来。
叶涟清收招不及,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萧子衿的腹部。
萧子衿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鹤,整个人佝偻着跪倒在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抱……抱歉!”叶涟清连忙俯身扶住她,声音里的冷静终于碎裂了,露出底下焦灼的底色,“你为什么要救这个人渣?”
话音未落,萧子衿的指尖捻起了一道符咒。
那是一道破魂符,符纸在她颤抖的指尖瞬间燃尽,化作一枚幽绿色的光钉,狠狠钉入了叶涟清的心口。
叶涟清只觉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从胸口炸开,眼前骤然发黑,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踉跄退后数步,咬紧牙关,运转起最后一丝清明,身形一闪,刹那间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萧子衿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黑暗中,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她再也撑不住这副被软骨散与剧痛同时撕扯的躯壳,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了鳌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