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子衿在狼妖营帐中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
华服被脱去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边,但中衣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连衣带的系法都还是她自己习惯的那种。
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将那口气压在胸口,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鳌罡就坐在不远处。他眼中的**之色并没有比昨夜减少半分,却与她保持了三尺的距离。
他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充满了不屑与讥讽,像是在用轻蔑来掩盖某种不便明说的忌惮:“你的毒,帮你解了。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我一定会得到你的,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奴隶。”
说完这番狠话,他掀开门帘大步离去,留她一人在帐中。
萧子衿怔怔地望着那扇晃动的门帘。不管怎么说,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大家暂时安全了。
她将这个念头在心底重复了三遍,然后起身整理好衣冠,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迈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朱岳早已等在那里。他来回踱着步,脚下的草地被踩出了一圈凌乱的印子,不知等了多久。
看到母亲出来,他立刻迎上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他心里一沉。
“娘,你还好吧?”
“娘怎么会有事。”萧子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嘴角还挂着一个勉强而温柔的笑。
朱岳看着她深陷的眼袋和黯淡的目光,昨夜她在狼族营帐里待了整整一夜,他不信她与那群畜生能相安无事。
仇恨的火焰再次在心口蹿升起来,烧得他喉头发紧。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的车辇我修好了。去休息吧。”
萧子衿淡淡一笑,迈着疲惫的步子,朝车队走去。
大部队继续赶路。午后,鳌罡又来了。这回他倒是规矩了些,坐在萧子衿的车辇中,捧着一盏灵茶,与她隔着案几谈论起战术来。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像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军前会议,语气平静,措辞得体,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过忘忧谷,便是琼华宫的山门了。”萧子衿抬手指向舆图上一条狭长的山谷,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骄傲,“当年我的师尊摘星子,曾与琼华宫掌门碧瑶仙子在此交手。这道忘忧谷,便是被二人的飞剑一剑劈开的。如今两侧崖壁上的剑痕犹在,入谷之人无不心惊。”
“有啥了不起。”鳌罡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案几,“这两个老道,最后还不是死于我狼阿玛之手?尤其是那个碧瑶,嘿,元婴期的灵体就是不一样,那皮肤水灵嫩滑的,啧啧。”
萧子衿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鳌罡见她面色不虞,难得地没有继续撩拨,而是话锋一转,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话说回来,这次若得胜而归,你们日月门不妨效忠于我,如何?”
萧子衿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政治的气息,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微微偏头:“世子此言何意?我日月门上下,不向来对领主忠心耿耿么?”
“你没懂我的意思。”鳌罡索性把话挑明了,狼目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我那个弟弟鳌顺,向来觊觎世子之位。按说他是庶出,本就无权与我相争。可前不久,他突破了金丹。这下子,阿玛看他的眼神可就不一样了。”
萧子衿心中电转,面上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站起身,朝鳌罡深深一揖:“原来如此。承蒙世子不弃,臣女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爽快!”鳌罡仰头大笑,伸出一根锋利的爪子,在她下巴上轻佻地一挠,像是在逗弄一只终于驯服的宠物,“好!等我成了乾元之主,必定封你为妃。到那时候,你的子子孙孙便能脱离人籍,尽享荣华富贵。这可比守着个破门派强多了。”
“谢殿下赏识。”萧子衿垂首行礼,姿态恭顺无比。只是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眼中翻涌的杀意再也没有人能看见。
大部队抵达忘忧谷谷口。狭长的谷道两侧绝壁千仞,仰头望去,天只剩下一线苍白的缝隙。
谷中安静得异乎寻常,连鸟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呜声响,像是什么人在极远处低声哭泣。
萧子衿将金丹期的神识释放到极致,无形的神念如一张大网撒出去,将方圆十里每一只惊飞的麻雀、每一片从崖壁上滚落的碎石都扫得一清二楚。
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之后,她才挥手下令:全队深入。
鳌罡骑着铁脊兽与她并行,粗声问道:“对付那个詹檀仙子,你有几成把握?”
萧子衿秀眉微蹙,盘算良久才开口,“她若刚刚结丹,修为未稳,那我有七成胜算。只怕……”
“怕什么?”鳌罡不以为然地挥了挥爪子,提起腰间那只人皮袋晃了晃,“你只需拖住詹檀片刻,剩下的虾兵蟹将自有我们来料理。别忘了,本世子手里可有专门对付你们人族修者的秘宝。但凡元婴以下,任你修为再高,也扛不住这软骨散的药力。哈哈哈哈……”
萧子衿没有陪他一起笑。她的目光扫过谷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山门轮廓,心中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九州大地上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许多宗门的高手为了不触犯领主的结丹禁令,常年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大圆满,迟迟不肯突破。
一旦决定结丹,往往不是只突破到金丹初期便罢手,而是一鼓作气冲上中期甚至后期。
若詹檀仙子是后者,那这场仗就远没有鳌罡想象的那样轻松。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纳虚手镯。神念探入其中,一件件祖传秘宝在虚空中闪过:降魔金圈、挥天披风、断岳青锋、飞蝗剑匣……
她将手镯贴在心口,闭目默念,祖宗保佑,务必让弟子赢下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