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岳带着叶涟清来到了尘音的车厢。
尘音正低头处理叶涟清那只骨折的手臂。
她将手掌悬在伤处上方寸许，掌心透出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灵光，瞬间便凝成一层坚硬无比的石膏。
那石膏贴合着手臂的弧度，表面光滑如瓷，寻常刀剑都未必能砍得动。
“哇！”叶涟清挥了挥那条包着石膏的手臂，像挥一根新到手的棒槌，眼睛亮得惊人，“这下我又可以去揍人了！”
“不许去。”朱岳板起脸，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次战斗与你无关了。老老实实在车厢里待着。”
“小气。”叶涟清扁了扁嘴，独自缩到角落里，裹着长袜的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活像一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童。
尘音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困惑与不平：“昨晚掌门当真被那个狼妖胁迫了吗？她为何……还要出手打伤小师妹？”
“应该是没认出来吧。”朱岳分析道，“否则就不仅仅是打伤这么简单了，恐怕会大卸八块，毕竟一个婢女居然敢脚踹主母。”
尘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意里却没有太多欢愉，更多的是一种对母亲行事风格了然于心的无奈：“这倒很像掌门的作风。”
她很快便将这个话题搁下，抬起头时眼中已经燃起了一簇好斗的光芒，“话说回来，这次的敌人到底强不强？轮得到我出手吗？”
朱岳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担忧。
他仔细思忖了一番，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按理来说，领主下令讨伐的目标，大多是触犯了结丹禁令的人。上次掌门刚有结丹征兆，使者便到了。可见那个詹檀仙子应该也是刚刚结丹不久，境界尚未来得及稳固。我想……以掌门的修为，至少也是个平手。”
“对咱娘就这么没信心吗？”尘音嘟起小嘴，显然对这个保守的估计不太满意，语气里满是骄傲，“依我看，一定是掌门大获全胜才对！”
“未必。”
说话的是叶涟清。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角落里挪了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二人身旁，“这场战役，怎么看都透着阴谋的味道。”
“此话怎讲？”朱岳立刻转向她。
叶涟清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给学生讲解功课：“你看，领主若当真想灭掉琼华宫，最直接的办法是派一个实力碾压的宗门去攻打。可他却偏偏派了与琼华宫实力旗鼓相当的日月门，这是什么？这分明是冲着两败俱伤去的。”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压低声音道：“再看看他派来的监军……那个纨绔世子才筑基期修为，真出了岔子，他根本兜不住底。甚至我觉得，领主就是想让他死。”
此话一出，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朱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从来不敢高估领主的仁慈，可也没想过对方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摆上棋盘当弃子。
“若真是如此……我们岂不正在往陷阱里钻？”
“莫慌呀。”叶涟清转过头，朝尘音眨了眨眼睛，“这不是还有二师姐在吗？我已经因伤退下火线了，那二师姐便是我们目前的最高战力。此战，必捷。”
朱岳无奈地摊了摊手。他看看叶涟清那副吊着石膏却依然运筹帷幄的模样，又看看尘音眼中那团被点燃的战火，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点多余。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怕事，他才是这个车厢里最谨小慎微的那一个。
“只要你不紧张，那我们也都是白操心。”他起身推开车厢门，纵身跃下踏板，“我接着干活去了。”
“等等我，你怎么能把伤员一个人抛下！”叶涟清立刻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动作快得完全看不出手臂上还绑着石膏。
尘音独自站在车厢里，听着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一股被压制了太久太久的战意，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释放的出口。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当她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时候，哥哥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个曾经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妹妹，在敌阵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然后他会不会想起自己娶的那个动不动就骨折的花瓶小师妹，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会哭着喊着来求她收留吗？
而她呢？她会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华丽而冷淡的背影，居高临下地吐出那四个字，晚了，覆水难收。
想到这个画面，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