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岳盘膝入定,内视丹田。
灵根又粗壮了几分,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练,离突破练气六层只差临门一脚,搞不好还能提前筑基。这算是这场惨败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片连灵力都无法渗透的虚无之海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只蓝色的盒匣。它通体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深海中自发生长的夜明珠。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它,意念刚刚触及盒面,蓝色的光芒便如潮水般涌开,一面巨大的全息界面在他意识中骤然展开。
“真理之匣”四个大字浮现在界面上方。紧接着是他的UI面板。
姓名:朱岳
等级:5
力量:3
敏捷:3
防御:2
灵力:10
…………
系统!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靠自己一点一滴地修炼,靠金灵根的天赋与器修的勤勉在夹缝中求生。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能像前世读过的小说里那样,拥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系统,该有多好?
如今它终于出现了,就在他的识海里,真真切切,触手可及。
他应该欣喜若狂的。他应该立刻爬起来测试每一个功能、翻阅每一页商店、规划每一点属性。这才是穿越者打开系统的正确方式。
可他没有。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面悬浮在识海中的蓝色光屏,心中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仿佛这个系统不是初次降临的恩赐,而是失而复得的旧物。仿佛总会有一个人在旁边探头探脑,催他快点加属性,催他别贪多嚼不烂,催他去买包子。
那个人是谁?他拼命想看清那张脸,可记忆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和一双裹着白色长袜的腿在石阶上晃来晃去。
云红妙也没有再管他。她站在那个被电磁炮轰出的巨大窟窿下方,仰望星空,她手中罗盘的铜匙开始疯狂地旋转。
“荧惑守心……”她喃喃念着,指尖在虚空中拨弄着那些凡人看不见的因果丝线,“青鸾护垣……贪狼吞月……紫微蒙尘……”
铜匙骤然停住,指向北方。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窟窿的边缘,落在北方天际那颗最亮的主星上。那颗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将它吞噬。
“琼华宫……这是要有灭顶之灾啊。”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白衣女弟子站在门口,恭声道:“师叔,师尊要见您。”
“嗯,马上来。”云红妙站起身,将罗盘收入袖中,刚迈出一步又折了回来。
她偏头看向石床上的朱岳,语气不容置疑,“朱公子,请随我同往。”
“诶?为什么?”朱岳抱着膝盖往墙角缩了缩,那条女款道裙的裙摆被他压得皱巴巴的。
“怕你跑了。”云红妙说话毫不含糊,眼角的泪痣随着她微微挑眉的动作轻轻一挑,“你还未能回答我的疑问。”
朱岳无奈,只得从石床上滑下来,踩实了那双不太合脚的绣鞋,紧跟在云红妙身后走出了石室。
一路穿过回廊,沿途所见皆是白衣女修,或负剑而行,或捧着经卷低声交谈。
朱岳左顾右盼,果然清一色的女子,他穿着一身女裙混在人堆里,倒也不算唐突。
甚至有几个路过的女弟子朝他微微颔首,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新入门的师妹。
他僵硬地回以微笑,心里祈祷这身伪装能撑得久一点。
来到宫阙主殿,殿门大开,两侧各站着一排白衣女弟子,个个低眉垂目,姿态端庄。
朱岳跟悄悄站到了队列末尾。他本就穿着女装,混在人群里毫无违和感,只有他自己知道裙摆下两条腿在微微发抖。
詹檀坐在最高处的玉座上。她怀中抱着那个婴儿,衣襟半解,正在认真地喂乳。婴儿的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吧唧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朱岳的目光刚触及那片雪白的肌肤便像被烫了一下,连忙低下眼帘,耳根烧得通红。
“师妹,你终于舍得出关了?”詹檀抬起头,笑望着台阶下的云红妙,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
“师姐找我所为何事?”云红妙语气毫无波动,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此次战役,你功劳最大。”詹檀抱着婴儿走下玉阶,来到云红妙面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爆炸中受伤,“若非你迷惑了萧子衿的神识,我琼华宫恐怕会损伤惨重。”
朱岳心头一个激灵。难怪这次出征会败得如此彻底,母亲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从踏入忘忧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了人家铺好的陷阱。
而布下这一切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才二八年华、眼角缀着一颗泪痣的少女。
“都是小事。”云红妙提高了嗓音,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夸赞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耿耿于怀,“我至今无法查明,自己是如何被察觉到的。我分明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明明已经将丝线牢牢捏在指尖……结果还是被溜了。”
“你呀,就是太过追求完美。”詹檀将婴儿的嘴从自己身前轻轻拔出来,换到了另一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婴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贪婪地品住了新的源头,“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要不然怎么到今天都找不到道侣呢?”
“我不稀罕。”云红妙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道侣”这个词本身就冒犯了她的生活方式,“我一人便能算尽天机,再多一人也是无用。”
詹檀也不恼,只是将目光往下移了几寸,落在云红妙的胸口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道侣你可以不稀罕……灵浆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喝我的吧?”
“有何不可?”云红妙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师姐一人的分量,也消耗不完。”
“好了,有正事要与你说。”
詹檀刚要将话题拉回正轨,云红妙便打断了她。
“品饮灵浆的时辰已至。”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詹檀的胸前,语气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詹檀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吃饱、正心满意足地打着小嗝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明明已经活了好几百年、在哺喂这件事上却从来不肯让步的师妹,最终露出一个慈爱又无奈的笑容:“行。那先过来吧。”
她将婴儿递给身旁的弟子,张开双臂,将云红妙纳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