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岳的眼睛猛地瞪大。
在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个冷若冰霜、能算尽天机、用几根因果丝线就把日月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云红妙,竟然就这么当着满殿弟子的面,捧住了詹檀,像一个婴儿一样贪婪而熟练地品茗起来。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过强烈,朱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想挪开视线,可周围的女弟子们个个表情平淡,有人在小声交谈方才的战斗心得,有人在低头整理袖口的褶皱,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他不敢表现得太不合群,只得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玉座、房梁、地砖和任何一处安全区域之间疯狂游移。
云红妙又喝了好一阵,直到詹檀伸手按住了她的额头,将她从自己胸前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肉痛和几分训诫:“够了。你全喝完了,别的孩子怎么办?”
她将衣襟拢了拢,却没有完全系上,而是抬头朝殿中朗声道:“姑娘们,上前接取吧。”
殿中的女弟子们像是等待多时一般,自发地排成了一条松散的队伍。
有人从袖中取出小巧的瓷杯,有人拿出玉盏。她们依次走到詹檀面前,微微欠身行礼,然后递上容器。
詹檀便亲手为每一个人兑入适量的灵浆,有人得了一杯,有人只得了半杯。
她似乎对每个人的修为与需求都心中有数,谁需要多一些突破瓶颈,谁只能承受少量以免经脉过载,一切都在她那一双温柔而洞察秋毫的眼睛里算得分明。
只是再也没有人得到云红妙那样的待遇,可以直接饮用。
“你愣着干嘛?排队呀。”
身后有人轻轻推了朱岳一下。他回头一看,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正朝他友善地笑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好斗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风霁月,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奇怪,他明明从未见过她,为什么会记得她的名字?而且这名字一想起来,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碎片:白衣,赤足,还有一招势大力沉的裂空横踢。
他来不及细想,只是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我没带杯子。”
“小事,我的借你吧。”风霁月爽快地将自己的玉杯塞进他手里,杯壁上还残留着余温。
轮到她了。詹檀接过玉杯,给她接了满满一大杯,乳白色的灵浆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
詹檀抬起头,目光在风霁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月儿,你结丹在即,多喝些。”
“谢师尊。”风霁月接过玉杯一饮而尽,用袖子豪迈地抹了抹嘴角,然后转身将杯子递给朱岳,朝他眨了眨眼。
朱岳端着那只还残留着灵浆温度的玉杯,脚步僵硬地走上前去。他站在詹檀面前,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詹檀也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那么一息,然后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微笑。
她没有戳破任何事,只是温和地问道:“是阿妙新收的弟子吗?”
朱岳拼命点头,点得假发髻都差点歪了。
“第一次接乳啊。”詹檀点了点头,只往他杯子里挤了寥寥数滴,灵浆落在杯底,像是白玉盘上滚动的几颗珍珠。
她抬起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那不能太多。祝你早日也能品尝到你师傅的灵浆。”
朱岳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云红妙那相对平坦的胸口。只见她正面无表情地擦着嘴角,对上他的目光时,泪痣微微一颤,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朱岳转回头,朝詹檀尴尬地笑了笑。
而她自始至终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只是静静地微笑着,像是在纵容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喝吧,孩子。”詹檀的声音温柔而慈爱,像是在哄一个刚入门的幼徒,“喝下去,修为才能长。”
朱岳硬着头皮,将杯中那几滴灵浆仰头饮尽。他原本以为会是某种令人反胃的腥膻味,可液体入口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击碎了。
清甜,甘冽,像是山间最干净的泉水中融化了一整片春风。那股甘甜一路滑入喉咙,然后在胃中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灵浆的能量密度远远高于他使用过的任何灵石,而且不需要任何炼化便自动融入经脉,吸收率接近完美。
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打开系统界面,属性面板上的灵力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10.1、10.2、10.3……最终稳稳地停在了10.4。区区几滴灵浆就涨了0.4灵力,这要是能喝一整杯,那还不直接突破筑基?
朱岳端起杯子,想都没想又递了过去。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杯子悬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僵在杯沿上。耳朵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那抹红晕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速度之快让他连低头掩饰都来不及。
他刚才做了什么?像个吃完了糖还不肯走的小孩,举着空碗眼巴巴地站在灶台前。
他可是日月门的少宗主,穿着女装混进来的逃犯,居然为了几滴灵浆厚着脸皮讨起了第二杯。
他飞快地缩回手,将玉杯藏到身后,声音干巴巴的:“抱……抱歉。”
詹檀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没有戳穿他的窘迫,只是将衣襟拢好,系带在指尖绕了几圈,轻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贪得无厌的孩子。再喝你的丹田就要撑裂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手中的玉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一个月后,再来接吧。”
朱岳失望地垂下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玉杯。
这么好喝的灵浆,居然要等一个月才能再尝到。
他忽然觉得一个月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捧着各自分到的灵浆、面带满足微笑的女弟子们,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明悟。
难怪这里的每一个弟子都对詹檀死心塌地。她不仅仅是她们的掌门,更是她们所有人的乳母,用自己的身体哺育着整个琼华宫,用一滴一滴的灵浆浇灌出满门的金丹筑基。
这不是统治,是哺育。这不是宗门,是一个巨大的、由灵浆联结起来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