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岳与尘音正飞驰在高空之上。云层在他们身侧不断被撕裂又合拢，白茫茫的水汽扑面而来，又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彗尾。
尘音脚踏坠星锯，双臂紧紧环抱着兄长，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速度快到音爆云一朵接一朵地在他们身后绽放。
朱岳一个字也说不出。风灌满他的耳朵，除了尖锐的呼啸声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妹妹紧贴着他的身躯在微微发颤，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快得像一只被囚禁了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鸟。
尘音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从婚礼上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他飞越百里。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躺在病榻上等着别人替她做决定。
仅仅飞了一个时辰，脚下便出现了那片云遮雾绕的山谷。
尘音御剑俯冲，穿过层层雾霭，稳稳落在后山那汪熟悉的寒潭边。
潭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四周嶙峋的岩石与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她最想回来的地方。
“小音，你这是何意？”朱岳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茫然地望着她。
尘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再一次抱住了他，这一次比方才在礼堂中抱得更紧，也更用力。
“我不能看着你被别的女人夺走。你是属于我的，永远都是。”
“小音……”朱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还无法完全理解，自己在这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分量。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最自卑的时候，被病痛折磨得最不想活下去的时候，是这个哥哥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才让她撑到了今天。
她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是哥哥端着洗澡水，一寸一寸擦拭她每一寸肌肤。
她整日躺在榻上无所事事，是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写下那些长篇小说哄她开心，又亲手做了许多许多青铜小动物陪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寂静的午后。
起初年纪尚小，这份感情还不至于发酵。可随着年岁渐长，她心中那颗种子便不再安分，悄悄发了芽，生了根，直到将整颗心都缠满藤蔓。
她不再满足于只是他的妹妹。她想拥有更多。
“对了，给你看这个。”她忽然松开怀抱，转身一头扎入寒潭。水花溅起又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碧绿的潭水深处。
过了好一阵，她才哗啦一声浮出水面，轻轻一跃落到他身旁，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后，手里捧着两块泛着幽幽紫光的矿石，脸上满是邀功请赏的雀跃。
朱岳连忙接过矿石。入手沉甸甸的，石头表面粗粝，却在缝隙中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的荧荧紫光。
“这就是你说的……会发光的石头？”
“是呀，它叫紫金云母。”尘音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嘴角翘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查了好久才从古籍上查到它的名字呢。快夸夸我。”
“紫金云母？”朱岳大喜过望。
没错，这就是系统任务要求收集的关键材料之一。而且，这也是这个世界能找到的放射性矿物质，是制造核弹不可或缺的基石。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从未细想的问题，猛地抬起头看向尘音：“我让你寻找会发光的石头？难道说……当初和我约定，要一起造出核弹、炸掉那座妖楼的人……是你？”
尘音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与他做这个约定的另有其人。
他忘记了她？忘记了那个被母亲赐给他的婢女？
她本想否认，可望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暧昧的弧度。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我。我们说好了要给姐姐报仇，要洗刷我们所有人的耻辱。除了我，谁还会让你做这种事？”
“原来如此……”朱岳低下头，陷入沉思。
他那段总是记不起来的空白，那个空白里最重要的人，难道一直就是尘音？
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每次试图回忆那个人，都像触犯了某种禁忌般心痛难忍；为什么与那人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画面总是模糊不清。
因为那个人就是小音，而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她产生了超越界限的感情，所以那部分记忆便被某种力量封锁了起来。
“哥哥，你终于想起来了。”尘音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酸楚，“我们的感情，我们的爱……”
“是啊。可是我为什么会忘？”朱岳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揉着太阳穴，试图将那些零碎的画面拼凑得更完整一些，“是有人给我下了什么禁制吗？”
“当然有。”尘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眼中的泪光被一层阴影覆盖，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恨意，“那个姓云的坏女人，她不但把我们抓住羞辱，还想霸占你，还给你洗了脑。更可恨的是，她想让你彻底忘记我。”
朱岳的脑子彻底乱了。她们俩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如果尘音在说谎，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有与她在寒潭中双修的画面？那样暧昧，那样真切，每一帧都历历在目。
为什么他会记得与她一同研究核弹、替姐姐报仇的承诺？
可如果云红妙在说谎，她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里，又为什么从未有过撒谎的痕迹？
“哥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尘音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的双眸中，“你到底愿意相信与你患难与共的血亲，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才认识几天就逼着你成婚的女人？”
朱岳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望着妹妹那双盛满了期待与恐惧的眼睛，将所有的犹疑与矛盾都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了。若那个云红妙真的洗去了我的记忆……那她当真可恶至极。”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云红妙对那段模糊记忆的回应总是遮遮掩掩、不尽不实。
可话又说回来，她图什么呢？难道她占卜到了他识海中的真理之匣，想占为己有？
这也不无可能。毕竟一个能算尽天机的卜修，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宝物起了觊觎之心，实在太合理了。
尘音见他终于被说动了，脸上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欣喜，有占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虚。
她趁热打铁，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身体轻轻贴上去，声音软得像是刚从寒潭里捞起来的水草：“我们双修吧。我的修为已经停滞好久了，我需要你。”
朱岳望着她那双比寒潭水还要清澈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悄然崩塌。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不再有任何抗拒。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