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传来的的震颤还没有散去。
实验室里，架上悬着的黄铜吊锤还在微微晃荡，撞出细碎的轻响。
洛菈米娅站在窗前窗边，指尖按着冰凉的玻璃，望着外面，碧绿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浅浅的忧虑。
“月月肯定又是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上的划痕。
白栖禾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只看见远处灰蒙蒙的天，连云层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她推了推眼镜，侧头看向洛菈米娅：“你不担心她吗？”
“担心啊。”
洛菈米娅抿了抿嘴，却很快又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
“但我相信她。不管多危险的事，她肯定都能解决，然后好好地回来。”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教学楼里失控的感染者扑过来的时候，审讯室外白会长的指尖落下来的时候，她永远会挡在自己身前。
白栖禾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那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变强，然后去帮她吗？”
洛菈米娅愣了一下，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工作台。
桌面上摊着拆开的源质枪零件，幽蓝色的艾能晶躺在布垫上，泛着微弱的光。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晶体，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我以前其实不怎么在意力量这种东西。”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回忆的漫然，
“我从小就喜欢机械，看着齿轮转起来、零件拼起来，就能做出各种各样有用的东西。
那时候觉得，异能啊、源质啊，都离我很远，我只要当好我的机械师就够了。”
“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自嘲，
“学校里同学失控的时候，我只能跟着跑；有人要杀我的时候，我连躲开的反应都慢半拍；好不容易做出一把源质枪，转头就被人轻而易举抢走了。
我被月月护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栖禾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
“所以现在，我也想变强啊。”
洛菈米娅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
“但也急不来对吧？
机械也好，源质也好，都得一点点磨。
总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反正……在我真正能帮上忙之前，我想，月月会等我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白栖禾，语气带了点随意：
“说起来，我父母以前还给我准备过一支异能觉醒药剂，让我成年的时候选要不要喝。
我那时拒绝了，觉得没必要闯进异能者的世界。
现在想想，好像就算只想安安稳稳做机械师，也躲不开这些事呢。”
白栖禾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实验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几名身着异事局制服的队员站在门口，神色紧绷。
为首的人冲两人微微颔首：
“洛菈米娅小姐，白栖禾小姐，白隐分局长安排我们来带二位撤离到高处避难。”
接着似乎是担心洛菈米娅对他们有所防备，接着补充道：
“是花见月小姐特意嘱咐，让异事局保护好二位的。”
沉默了一会儿，洛菈米娅也明白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麻烦带路吧。”
洛菈米娅拿起桌上的帆布包，把源质枪和零件都收好，背在肩上。
白栖禾也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笔记，两人跟着队员快步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已经满是匆匆走动的人影。而现在的安全区，到处都能看见工作人员抱着物资、领着民众往楼梯口走。
低声的提示声、脚步声、物资拖动的声响混在一起，紧张却不显慌乱。
城北安置点的中心广场上，白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风聆站在她身侧，正借着异能感知快速报着各片区的人数。
“一区民众已经全部转移到西侧高地仓库，一共七百二十六人；二区老人孩子先走了一批，剩下的正在列队；三区的伤员已经由医疗组先护送上去了。”
风聆闭着眼，粉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语速快而清晰。
白隐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队伍，抬手拿出扩音器沉声道：
“各片区注意，优先护送老人、孩子和伤员，青壮年靠后。
所有人不要挤，按秩序走，都跟上！”
她声音顺着风传遍整个安置点，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很快稳了下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步往西侧的高地走去。
“这是海啸要来了吗？我的家人还在外面，他们肯定会被死的！
你们可以去救救他们吗？求求你们了！”
人群中，一位妇人拉着她身旁的异事局队员大声叫喊着。
“还请放心，海啸不一定会到来，而且我们已经派遣了人手前去营救安全区外面的感染者。”
这名队员解释的同时又扶着这位妇人往高处走着，他的话也让妇人稍稍放下心来。
...
而在城区东南的隔离片区，又是另一番光景。
几栋废弃的办公楼被临时改造成隔离点，楼道里挤满了眼神赤红、躁动不安的失控者，偶尔发出低沉的嘶吼。
云音走在最前面，指尖泛着淡蓝色的光，每走过一间病房，指尖轻轻一点，里面躁动的感染者便会慢慢安静下来，陷入昏睡。
这是她将异能“溯真”开发出来的另一个效果。
首先她拥有操纵记忆的能力，那么也就是说她也可以给她想要施加的对象随意增添一段记忆。
而只要在短时间内向对方的脑中塞入大量无用记忆，就会让他的大脑受到刺激，从而昏迷。
和某位白毛老师的无量空处有点像，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强烈。
云音在前面小跑着，文刀跟在她身后，身上扛着好几个失控者，他的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点血，嘴上却还不饶人：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忙的，海啸那边有启明去不就得了。
他的矢量操术对付海水正好，肯定能解决。”
“他要是解决不了呢？”云音头也不回，冷冷接了一句。
“解决不了？”
文刀嗤了一声，刚想说“那点浪都挡不住还当什么特级巡卫官”，
对上云音转过来的冷冽眼神，话到嘴边立马拐了个弯，
“……解决不了也没事，不是还有花见月吗。
赶紧救人赶紧走，磨磨唧唧的。”
他嘟囔着加快脚步，把手里的几个失控者随手丢进一旁的一个外形独特的笼子里，转身又冲进了另一栋楼。
云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蓝光再盛，继续“安抚”下一片区域的感染者。
...
与此同时，星埠港的海岸线边。
花见月站在防波堤顶端，白发被海风刮得狠狠向后扬起，狐耳平贴在头顶。
她脚下的石块还在微微震颤，顺着堤岸往海里看，原本该涨潮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大片大片的暗褐色滩涂露出来，搁浅的鱼群在泥里扑腾，贝壳、海草散了一地，空气中满是咸腥的海风气息。
启明慢她一步落在堤岸上，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望着远处异常平静的海平线，吹了声口哨。
“退得比预想的还快。”
他抱着胳膊，银发被风吹得乱舞，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来海床塌的那块比我想的还大。”
花见月侧头看他，紫眸里带着几分凝重：
“你具体打算怎么解决？这么大的浪，靠你的异能就能挡得住？”
“海水往前冲，靠的是动量，本质上就是矢量。”
启明笑了笑，指尖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一道透明的力场顺着他的指尖划过空气，拉出淡淡的涟漪，
“我的异能是矢量操术，能操控一切有方向、有大小的力。
只要把所有冲过来的海水动量全部归零，浪自然就停了。”
听到他的异能之后，花见月心里莫名有点来气。
矢量操术？
怎么这特级巡卫官一个两个都是机制怪？
但是就算矢量操术可以操纵一切矢量，总得有极限的吧？
“这么大范围的海水，你也能操纵？”
花见月挑眉，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海面。
这可不是一潭死水，是铺天盖地的海啸，体量大得难以想象。
“勉强可以。”
启明收起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得尽全力。实在不行，不还有你吗。”
花见月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要是启明撑不住，她就只能拿着那柄已经断掉的唐刀用裂空斩对着浪头劈下去，靠蛮力把浪头打散。
虽然动静会很大，说不定连半个港口都得拆，但总比海水灌进城里好。
她刚想到这里，远处的海平线忽然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线骤然升起一道深黑色的墙，缓缓往这边压过来。
速度看着慢，实则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道黑墙就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是浪！
上百米高的巨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远海滚滚而来。
浪头翻涌着白色的泡沫，像一头张开巨口的巨兽，要把整个星埠港一口吞掉。
轰鸣的浪声顺着风传过来，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连脚下的防波堤都在跟着微微发抖。
海风骤然变得狂暴，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花见月微微眯起紫眸，指尖已经暗暗凝起了源质，准备随时掏出武器出手。
就在浪头即将扑到防波堤前、眼看就要狠狠砸下来的瞬间，启明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轻飘飘地淹没在滔天浪声里，几乎听不见。
可下一瞬，那道数十米高、裹挟着万吨海水的巨浪，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摁住，翻涌的浪尖、飞溅的水珠、翻腾的泡沫，全都定格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整面水墙悬在海岸线前，阳光穿过晶莹的水体，折射出细碎的光，壮观得像一场幻境。
浪声、风声、轰鸣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海边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水珠偶尔从浪尖滴落的轻响。
启明放下手，呼了口气，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的花见月，嘴角又勾起那点标志性的笑：
“怎么样，没骗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