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那段时间，巷子里最静。连狗都不叫了。
林默没睡。他盘腿坐在床边，把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面前——中品陨石寒铁，二阶兽核两颗，灵能充能丹三十多颗，还有那枚玄风宗的令牌。
令牌翻到背面，那个模糊的名字在窗缝透进来的晨光里又清楚了一些。赵远。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息，把令牌翻回正面，指腹沿着边缘的纹路摸了一圈。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虎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大师，巷口来了个人。穿青灰衣服的，跟白天打听你的那个一样。"
林默把东西收进衣袋，起身开了门。三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短棍，脸上的表情比白天紧张多了："那人没有进巷子，就在巷口站着。也没喊话，就这么站着。我盯了他快半个时辰了，他不走。"
林默越过三虎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没全亮，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底下，确实站着一个人。灰衣，身形修长，腰侧鼓出一块，是剑柄的轮廓。
三虎压着声问："要不要我喊几个兄弟来？"
"不用。"林默说，"你回去，别出来。"
三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提着短棍退进旁边墙角阴影里，没走远。
林默顺着巷子往前走。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落地很实，隔老远就能听见。槐树底下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动。
走近了，林默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相貌普通，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穿的是玄风宗外门执事的那种灰袍，款式跟之前山门口那些弟子不一样，领口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滚边。腰间的剑没有出鞘，手搭在剑柄上，姿势松散，像是一路赶路累了在歇脚。
"你就是林默？"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谁？"
"玄风宗外门执事，姓孙。"他朝林默迈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薄纸，递过来，"录事堂让我跑一趟，把这个送你手上。"
林默接过纸，展开。
纸上的内容很短，几句话。大意是说玄风宗录事堂收到外门弟子上报，青阳城有一名持有外门旧令牌的无灵根年轻人，特批入虚空宝藏试炼。经查证，该令牌登记信息与持牌人不符，录事堂要求持牌人三日内携令牌到山门当面核验身份。
落款是录事堂的朱红印章，日期是昨天。
林默把纸折好，抬头看向对面："令牌不是我偷的。捡来的。"
"捡的也好，偷的也好，录事堂那边不关心。"孙执事摆了摆手，"他们就是想确认一下令牌的归属。你要不是令牌本人，按理说这令牌得收回。但你进虚空宝藏试炼是长老特批的，跟这枚令牌没关系。录事堂那边也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就是想当面看看你这人是什么样。"
林默沉默了两息："三天之内？"
"明天算第一天。"孙执事说完，侧身让开半边路，"你要是现在有空，我正好顺路带你上山。"
林默回头朝茅草屋方向看了一眼。白雪的窗纸上透着一小团昏黄的灯影，她醒了，在等他回去。
"天亮之后再去。"林默说。
孙执事也没催，往槐树树干上一靠："行。我在这儿等。"
林默转身走回茅草屋。推开门的时候白雪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件刚补好的外衣，衣摆上针脚密密匝匝。她没问外面是谁，只是把外衣递过来："天黑的时候我把这件衣服改好了，你穿上试试。"
林默接过外衣披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白雪又拿针线在袖口处收了半指。
"娘，我待会儿要上一趟山。录事堂那边要核令牌的事，去完就回。"
白雪的针尖停在半空，静了一息才继续落下去："去多久？"
"说清楚就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她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了。
天亮之后，林默跟着孙执事出了巷口。三虎从墙角钻出来，手里那根短棍还没放下，看了林默一眼。林默朝他摆了摆手，三虎缩回去了。
传送阵的光晕过后，玄风宗的山门又出现在眼前。这回孙执事带着他绕过正门，从左侧一条窄道进去，穿过两重院子，最后停在一间挂"录事堂"木牌的小厅门外。
厅里坐着一个人。看着五十出头，穿一件灰白长袍，头发半白，伏在案上看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孙执事身上，又移到林默身上停了两息。
孙执事拱了拱手："陈长老，人带来了。"
陈长老搁下笔，朝林默招了招手："令牌带了吗？"
林默把令牌递过去。陈长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从案下摸出一本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对了对："这令牌是三年前给一个叫赵远的外门弟子发的。他进虚空宝藏之后没有出来过，人也没回宗门。按惯例人失踪超过一年就注销身份了。"
他合上册子，把令牌递还给林默："你是从哪捡到的？"
"落霞荒山，一个山谷里。"
陈长老看了林默一眼："你一个无灵根的，跑荒山深处做什么？"
"采药。"林默说。
陈长老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册子放回案下，重新拿起笔沾了沾墨："令牌你不用还回来。那人已经注销了，令牌算是无主物。但录事堂这边记你一笔，你持过这枚令牌进过虚空宝藏，后面如果牵扯到什么麻烦，录事堂不担责。"
"明白。"
陈长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林默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句："你进虚空宝藏那天，测试晶盘上的反应，我看了。你身体里的灵力分布确实跟正常人不一样，但不像是灵根碎了之后该有的样子。你要是想弄清楚，过些日子可以再来找我。"
林默顿了一下，回头点了下头。
走出录事堂，孙执事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林默顺着来时的路穿过两重院子，快要走到窄道出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玄风宗内门弟子的青蓝长袍，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急事。两人在院子门口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
林默回头。
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皱着眉头像在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认错了。你看着面熟，但仔细一看不是。你叫什么？"
"林默。"
那人想了一下，没想起在哪听过这名字，摆了摆手走了。
林默继续往前走。出了山门，等在传送阵旁边的时候，他翻出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赵远。进虚空宝藏之后没出来。三年了。
阳光照在令牌表面，朱红的印章纹路边缘有些磨损，整体还算清晰。
林默把令牌揣回怀里，踏上了传送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