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风宗回来之后，林默在家里闷了三天。
他哪也没去，白天在后院那片泥地上打拳稳固骨甲，晚上把兽核和矿石拿出来清点琢磨。中间三虎来过两趟，一次带了一包糖饼说是街上新开的铺子让他尝尝，一次带来个消息说最近城里有人在打听无灵根但战力异常的少年，三虎把那人的长相问了清楚，是个矮胖子，穿黑衣，不像是玄风宗的人。
林默没放在心上。矮胖子也好，黑衣人也罢，只要不堵到茅草屋门口来，他就不打算主动去招惹。
第三天夜里，他把所有东西收拾了一遍。
骨甲状态饱满，兽核还剩两颗二阶的，灵能充能丹三十多颗，中品陨石寒铁一块，下品的矿铁碎片攒了七片。虚空宝藏里那扇铁板枢纽一直挂在他心里，右侧岔路深处洞室里那汪热液池子他也记着。
他琢磨着，那扇铁板背后的东西，跟三阶覆钢机甲的锻造脱不了干系。现在的材料距离完整的三阶覆钢还差一些——甲片有了，但还缺熔炼甲片所需的机核能量源。那扇铁板枢纽如果激活了，或许能引导他找到更核心的东西。
第四天，天没亮他就出门了。
虚空宝藏的守门修士换了另一个生面孔，看过纸签之后放他进去了。石门合拢的闷响在身后消失的时候，林默的骨甲已经覆上了体表。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通道，经过三叉路口，直奔中间那条岔路。沿途壁画上的远古机甲轮廓在暗光里影影绰绰的，他脚步没停，一口气走到了那间圆形石室。
铁板还在。
边缘的符文暗淡无光，像一口干涸的井。
林默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颗二阶兽核。掌心摊开，幽绿色的兽核泛着微光，里面的灵力还算饱满。他盯着铁板边缘那道凹槽看了一会儿，比了比大小，兽核放进凹槽里刚好贴合。
他把兽核嵌了进去。
嗡——
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从铁板底下传上来，比上次他自己碰触的时候响多了。石室地面微微震颤，铁板边缘的符文一圈接一圈亮起来，幽蓝色的光纹从嵌槽位置开始蔓延，沿着符文的纹路游走了一圈又一圈。
铁板中央慢慢开始下沉，下陷了大约三寸，然后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一条斜向下的石阶。
一股干燥的热风从洞口涌上来，没有潮气，也没有硫磺味。石阶很深，往下延伸了不知多远，两侧石壁粗粝不平，没有任何装饰和刻纹。
林默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把剩下那颗二阶兽核攥在手心里，骨甲纹路亮了一度，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比他想象中长。他数着步子，走了将近百级台阶才踩到平地。脚下是硬实的泥土，踩上去不滑，但质地细密，比普通沙土紧实得多。
周围的空间忽然放大了。脚步声落下去之后有明显的回声，顶上也很高，至少两丈开外听不到顶壁的反射。
林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更深层的黑暗。骨甲上的暗红微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面上，又比水滴的声音更沉闷一些。隔几息响一下，节奏很均匀。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大约几十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金属碰撞的细响，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低头，骨甲微光照到地面上，露出一块锈蚀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什么大件上脱落下来的碎片。
他弯腰捡起来。铁片很薄，表面有几道残留的刻痕，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了。系统没有弹出提示，说明这东西没有什么特殊价值。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地面上陆续出现了更多的铁片碎片，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像是一路铺过去的痕迹。有的嵌在土里只露出半边角，有的半埋在碎石堆下面。
越往前走，碎片越密集。到后来地面上几乎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锈铁碎块，走路的时候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的杂音。
林默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铁片凑近看了片刻。他注意到手中的铁片边缘有一处烧灼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熔断的。
他抬起头，骨甲暗红的光照亮了前方三丈左右的范围，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具残骸。
很大。比他现在二阶骨甲的体量大了三倍不止。斜靠在石壁上，半身陷在碎石堆里，头部和左臂已经缺失了，剩余的躯干和右臂保持着一种倾倒的姿势，像是曾经拼命往某个方向爬行了几步，然后彻底停住了。
铁皮外壳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骨架，骨架上裂纹遍布，有几处彻底断开了。胸腔部位空了，原本应该嵌着什么东西的位置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空洞的凹槽。
林默走近，手碰到那具残骸的表面，指尖触到一层粗糙的锈壳，稍微用力一按，锈壳就掉了一块下来，露出底下更深层的黑色金属。
系统提示弹出，比任何一次都要突然。
【检测到远古械道遗骸碎片。】
【材质：陨星暗铁，远超当前三阶覆钢材料等级。】
【状态：核心已损毁，能量回路断裂，无法修复。】
【可提取基础材料：陨星暗铁碎片×若干。】
林默看着那行提示，又看了看面前半埋在碎石里的残骸。巨大的，破碎的，曾经能站起来行走的。
他蹲下身，用刃光沿着残骸右臂一处锈蚀松动的关节缝隙切入，小心地切下一块巴掌大的暗铁碎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没有锈迹，在骨甲的微光下折射出极淡的银色光点。
他又切了第二块、第三块，每一块都收进怀里。
收集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残骸胸腔那个空洞凹槽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细小的、圆形的金属物件。
取出来一看，是一枚指环。通体漆黑，没有锈迹，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刻纹。拿在手里比普通的铁环重得多，触感冰凉，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但它躺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安稳得不像一件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东西。
林默把它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上，稍微偏大一圈，但没掉下来。
他收好所有碎片，又环顾了一圈这片地下空间。黑暗依旧厚重，远处还有更深的通道延伸出去。他的骨甲核心能量消耗了快一半了，身上的兽核只剩刚才嵌在铁板里那颗，暂时还没拿回来。
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满地的锈铁碎片上，咔嚓咔嚓响了一路。走到石阶下面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黑暗深处那具残骸的影子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零星几处金属断面的反光，像熄灭的星星。
他爬上石阶，回到圆形石室。铁板还开着，嵌槽里那颗兽核已经变得灰白暗淡，灵力耗尽成了一颗空壳。他拔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搁下了，没有带走。
铁板边缘的符文还亮着微光，但比刚才暗了一些。林默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息，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这扇铁板连通着更深处的东西，一次激活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等他有了足够的兽核和材料，他还会再回来。
石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符文的光彻底熄灭。
林默走出虚空宝藏石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守门的两个修士换了一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出山门，沿着下山的石阶走了百来步，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把那几块陨星暗铁碎片依次掏出来摆在一起。
暗哑的银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他指间那枚黑铁指环贴着皮肤，凉意丝丝渗进来。
三阶覆钢的材料，比他预想中来得更早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