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白雪屋里那盏灯还亮着。
他在门口把衣袍上的灰拍了拍才推门进去,白雪正靠在床头打盹,听见门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翻了个身。
林默知道她睡了又醒,但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把那几块陨星暗铁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找了块干布垫在桌上,一块一块摆好。暗哑的银光在灯光下泛着冷色,比屋里任何一件东西都显得扎眼。
三块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比手掌小一圈,最小的也就两根手指并起来宽。
每一块都很沉,掂在手里比普通的铁块重了一倍不止。
表面的断面干净利落,没有锈迹,像是昨天才从整块材料上切下来的。
他把几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盘算着能不能直接用。
三阶覆钢机甲的覆层需要甲片熔铸后贴合骨甲外层,现有的中品陨石寒铁加上这些碎片,数量上应该差不多了。
但碎片的形状不规则,边角残破,熔炼的时候需要重新塑形。
系统没有弹出提示,说明这些材料还没有达到可操作的触发条件。缺的东西他大概能猜到……一个熔炼的火源。
之前炼药用机甲阵纹就够了,但熔炼陨星暗铁那种东西,阵纹的温度撑不住。
他得想办法找一样东西,能提供足够稳定的高温,持续烧到铁料软化。
他把碎片收进床底的木箱里,跟那几块陨石寒铁矿码到一起,又摸了摸指间那枚黑色指环。
指环的凉意已经跟体温融在一起了,不刻意感受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三虎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糖饼,没有带消息,是跑来的。
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林大师,昨天那个矮胖子又来了。
这次带了三个人,堵在巷口对面那家铺子门口坐了一上午,问了好几个人关于你的事。
我让兄弟们盯着,他们天黑才走。"
林默把洗好的碗搁回桌上:"他们有说是什么人吗?"
"没有。
坐那里就喝茶,看着跟普通客人一样。但我认得那个矮胖子,前几日在城西赌场外头见过他跟几个修士说话,他给其中一个递了钱袋子,看着不像善茬。"
林默想了片刻。他现在在青阳城露过脸的事情不少,林家那次动静大,城里知道的人不少。加上虚空宝藏那边进进出出,被有心人盯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要是再来,你不用拦。让我自己处理。"
三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想多问几句,但看林默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林默从桌底下摸出一颗一级上品的灵能充能丹递过去:"这几天辛苦了,拿去买点吃的。"
三虎接过来,没推辞,揣进怀里拱了拱手走了。
中午的时候,林默出门了一趟。
他顺着巷子走到街口,在一家卖杂货的小铺子前蹲下来翻看地上的零碎铁器。
铺子老板是个瘦脸的中年人,靠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林默蹲下来连眼皮都没抬。
"有废铁卖吗?不挑成色的那种,能熔的就行。"
老板抬了抬下巴:"后院墙角堆了些旧锅烂犁头,你自己翻去,一两银子随便拿。"
林默绕到后院。墙角的废铁堆不大,几口豁了边的铁锅,半截断犁头,一堆碎铁片。
他挑了几块看着还算干净的铁片揣进怀里,又顺手捡了一块巴掌大的旧铁板。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拿来试火够用了。
他把铁片带回屋里,盘腿坐在地上。骨甲阵纹浮出来,裹住铁片表面开始加热。
阵纹亮到最亮的时候,铁片表面微微发红,但烧了一段时间,也只是变软,没有真正熔化。
炉温不够。和他预想的一样,阵纹炼药还行,炼铁还差一截。
林默把铁片搁在一边,没有再试,心里记住了火源这个缺口。
下午他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把几块陨星暗铁碎片拿出来在日光下看了看。暗铁表面的银光在白天并不明显,看着就是普通的深灰色金属,不扎眼。
隔壁巷子的王婶挑着豆腐担子路过,看了他一眼:"哟,林小子,捡到宝了?"
"废铁片,不值钱。"
王婶笑了笑走过去了。
林默把碎片收好,望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虚空宝藏里的铁板、残骸、指环,城外矮胖子,玄风宗录事堂的陈长老,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理出什么头绪,但心里清楚——该加快速度了。
天黑之后他回屋把木箱打开,把陨星暗铁碎片、陨石寒铁矿、几颗兽核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数量还不够,但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时间。
白雪坐在灯下补他衣摆上磨破的一处边角,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响在屋里格外清晰。她补完那处边角之后没有放下针,又沿着袖口走了一道线。
"默儿,"她没抬头,针尖穿过布料又拉出来,"你最近出城多了,身上那些东西随身带好,别落下了。"
林默把木箱合上,应了一声。
屋外的风停下来,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他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摸到指间那枚黑铁指环转了一圈,凉意贴着皮肤传上来。
他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白雪均匀的呼吸声。明天还要进山。